事发突然,围猎程式中断,太子又遭问责。他却咬死口供,言这只猎鹰温顺忠诚,恳请父皇查明隐情,还逃过一劫的小公主一个真相。
虎毒不食子,皇帝也信了他八成。行宫的活动照常进行,暗地中有侍卫竟真从小公主当日所穿的衣物上查出了鹰食草的痕迹。
鹰食草偶见于草原,相传鹰于高空嗅闻到其气味,便丧失理智,为攫取其嫩枝而俯冲。这个发现将意外定性为人祸,而小公主前一晚所住的,便是山黛的宫中。
山黛从唇齿间“啧”出一声。在饮食上千防万防,没想到问题还能出在衣物之上。她真未曾料到,周怀安竟会对亲生孩子下如此死手,因而放松了些许警惕,不料他真是这般薄情寡义,不择手段。
汤药的镇痛效果渐渐褪去,伤口与缝合处的痛楚再度袭来,山黛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以缓解后背一突一突的抽痛。
“周念仪还好么?现在在何处?”
周念仪的动向,身有嫌疑的她们理应是拿不到的,好在芷也提前留了个心眼,打探到了消息:“小公主留在皇上身旁,由他亲自看护。好在她未曾受伤,只是一直在问娘娘您的情况……”
山黛费劲地转过头,看向芷也道:“周怀澈与周怀安呢?”
“太子殿下还在行宫中接受调查。但不知怎地,消息已经传出行宫到了朝堂,未至行宫的百官齐齐上书要求彻查此事。二殿下在您床前守了一夜,现下似乎有事出去了。”
消息未免传得太快了些,不消说,定是周怀安提前计划好的同谋。山黛还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营帐竟忽地轻轻被拉开了一角。
“王妃娘娘是否醒了?臣乃大内总管,受皇上之命,特来询问娘娘一些问题。”门帘后只探出一只着了官服的手,轻声细语,语气中却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山黛才刚刚清醒过来,身子虚弱。不宜见人。芷也想一口回绝,却被山黛打断。
“请进罢。”她将散开的衣襟拢了拢,有气无力地唤人进来。
来者从善如流,撩开门帘,垂首曲膝行了礼。待他扬起官帽下的那张脸,山黛心下一惊,面上却挑了挑眉道:
“周容大人高升了?”
“不敢,不敢。”周容福了福身,芷也恰时地搬了一把椅子请周容坐下。
两次相似的境遇,周容偷偷将山黛上下打量一番,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一丝血色也无,床榻边凌乱的衣物碎片中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便知她着实伤势不轻。
山黛强撑起上半身,脸上挂着一丝从容的笑,脊背却在宽松的外衫下因过度的疼痛而微微颤抖。
“敢问周大人有何事?”
“奴才想问,小公主在娘娘宫内住下的那一日,可曾有什么事发生?”
分明是来从山黛的话中套出把柄,却不直言,而是弯弯绕绕,只等她言多必失。
山黛轻哼一声:“这等事,不如请您去询问随行的宋嬷嬷。”
“娘娘您不知道么?”周容扬首,狭长的细眼对上山黛的目光,“宋嬷嬷死了。”
山黛立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芷也,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毫不知情。
的确,自那日带了周念仪出门后,山黛便再也没见过这位不请自来的嬷嬷。她半拧起眉头,开口道:“死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死了?”
“死状极可怖。说来也不怕吓到了娘娘您,既然您问了,宋丹被发现时溺死在了行宫西侧的溪流之中,然而脖颈上却有勒痕,着实奇怪。”周容说着,用手在脖子划过。他讲得绘声绘色,山黛闻言却一阵恶寒。
宋嬷嬷那张泯然众人的朴实脸庞与周容淡淡笑着的脸在眼前合而为一,突突跳着的疼痛与这幅场面使她泛起了一阵恶心。山黛干咳几声,压下胸中不适。
行宫西侧便是她的居所,那条小溪连周念仪都能下水玩耍,哪里能溺死一个经验丰富的成人?这桩桩件件都要将害人的帽子向着她头上扣,而她一时间也拿不出任何反驳的证据。
“堂堂行宫竟能发生这样的事?”山黛故作惊讶,“向皇上禀告此事了么?”长篇大论的谈话太费口舌与精力,周容还没有罢休的意思,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山黛竟疑心自己撑不到周容请辞的时候。
“当然。”
“只是奴才有一句想问,但太过冒犯,不知当不当讲。”
“但讲无妨。”山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手撑着头闭上了眼。她支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