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仪见此场面,瞪大了眼睛,挣脱开山黛的束缚,指着马蹄带起的飞扬尘埃跳跃着喊道:“婶婶,我也要玩!”
席前已有仆从陆陆续续上茶与点心,杂耍艺人在一侧准备着节目,专门为女眷与不便上场的老臣们表演。
山黛将周念仪抱至自己的膝上,好让她坐得高一些,能看到面前的演出。
“等你长大了才能玩。”山黛哄着吵个不停的周念仪,顺便将一勺酥酪塞进了她嘴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头逐渐穿透了阴云,就算是在避暑的山中,阳光直射下也让人受不了。皇帝命人将阳光下的坐席挪至帐下,眼见时候不早,他示意将士吹起了号角,捕猎正式停止。树影中陆陆续续有人马归来,等待皇帝的检阅。
干坐着的宴席太过无聊,本就没睡好的山黛眼皮已经打起了架。朦胧见她似乎看见了天边一个黑影正越来越近地飞来,直直冲着坐席向下俯冲。
太阳勾勒出了黑影的形状,山黛终于猛地清醒过来。
一只硕大的猎鹰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怀抱,向着周念仪的位置破空而来。
周念仪还在指着大鸟兴奋地叫,丝毫不知那如弯刀般锋利的利爪直冲着她的眼睛抓来。
山黛眼睁睁地瞧见那只鹰离她们二人的坐席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见它喙上独特的一枚白色斑点,是周怀安的猎鹰。周围的侍卫已然反应过来什么,拔刀越过人群飞奔而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之间,山黛竟然陷入了一瞬间的回忆。她又想起王明月与她的告别,以及血泊里的最后一面。她无法容许这样的遗憾在她面前重演。
于是山黛回过身去抱过了周念仪,用背脊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猎鹰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带着尖利指甲的爪子轻而易举撕开山黛身上轻薄的夏礼服,扎进皮肉之中。
山黛吃痛,低低痛呼一声,身子却更加低伏下去,将周念仪护得更紧的同时,也将更多的弱点暴露在猎鹰面前。
猎鹰反常地只盯上了她们二人,绝不善罢甘休似的再度升空盘旋,意图再度俯冲下来,借力撕扯出更大的伤害。
温热的血顺着山黛后背凌乱的伤口汩汩流出,沁湿了她那件昂贵的绢丝翠绿礼服。疼痛使她的肌肉开始痉挛,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紧紧攥着衣料的那只手也因不由自主的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下的周念仪感受到了山黛微微颤抖的身子以及随着布料渗出的温热鲜血,终于意识到猎鹰并不是父亲养的可爱玩物。
轻轻的一声破空之声,山黛的后方传来一阵哀鸣,随即传来了重物落地挣扎的动静。下一轮的撕咬并没有降临,山黛强打起几分气力回头看去,却见方才趾高气扬的雄鹰已然被一支箭钉在了地上,双翼还在下意识地挥动,几秒后便无了生息。
“护驾!”举座哗然,圣驾前方聚起了侍卫,
侍卫与太医终于匆匆赶到,即刻就要抬着脸色惨白的山黛下去疗伤。她却喘息着抬起手示意他们稍等片刻。
“周念仪,先把眼睛闭上。”山黛控制着自己凌乱的气息,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
“婶婶,我不要……”周念仪自然知道山黛受了伤,她看着手上沾着的山黛的血,心疼又慌张地牵起山黛的手,哇哇大哭。
山黛向一旁还未回过神来的芷也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会了意,伸手将周念仪的眼睛捂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皮开肉绽,有一处的深度几乎可以见骨。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若是让周念仪看见了,她会害怕的。
受伤的部位不便搂抱,侍卫蹲下将山黛背在了背上,匆匆进了一旁的营帐。因失血过多与刺骨的疼痛,山黛的视线早已一阵阵地发黑,她却在恍惚中看见林间疾驰而来的,张着弓的那个人,是周怀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