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不论是离王府还是商店街都太远,若是山黛想省些租金,来回的车马费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谁料山黛没有作答,只是一味地嘱咐:“这几日的收入一直在涨,大份额的银两我都换成了金子和银票,存在那边的箱子里,还有些没来得及换的银子,你都找个时间尽快搬到小仓库去。”
“螺黛也给你们备好了。往后我可能有些事情要办,没空做这些东西玩了。你们便先用这些螺黛应付着,用量不大,这么几箱应该够你们用上很久。若我不来,这些收入你们几个自己分了,不用给我留。”
张鹌闻言拉开了箱盖,尘灰扬起,显然是积攒了有些时日。一颗颗成色极好的螺黛码放地整整齐齐,还垫好了几层软布,防止运输时的颠簸造成损耗。
张鹌已经起了疑。哪有老板这么急匆匆地向下属安排事情,简直就像……交代后事。
不等她多问,山黛自顾自嘱咐道:“铺子的地契我也改成了你,芷也,小茜的名字,一并放在了信封里。若不想他人来分一杯羹,便不要告诉无关的人。往后你们若想挣点外快,便踏踏实实地将铺子办下去,螺黛用完了后,也可再做些脂粉……”
谁料,张鹌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小女能效力之处,生死不辞。”
山黛长长地叹了口气。还不如交代给芷也呢,虽然这姑娘莽撞了些,但也不至于像张鹌似的一下就看出了她的目的。
“瞎想什么呢,我就是玩腻了,不想干了而已。”山黛随口编了个谎,希望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能让张鹌放松警惕。
“娘娘又在骗我。”张鹌有些急了,几乎要落下泪来,“如果您真不在意这家铺子,先前有怎会拼着从郭三小姐那争下一局?”
山黛眼见瞒不过她,彻底没了办法。她只得俯身将张鹌扶了起来,拿帕子替她轻轻点去眼眶中将盈满的泪珠。
“好了好了,你不是和我说过,你不会再怕了吗?”
“那也是因为有您在。”
见张鹌不松口,山黛一横心,胡言道:“我想回塞外看一看父母,但天高路远殿下不许,我只能偷偷地去。这一去便要一年,我怕殿下怪罪迁怒于你们,便将身家财物先交给你们。张鹌,可愿意帮我这个忙,不叫别人知道?“
张鹌垂着头应了。一般新妇远嫁于权贵,是要把岳父岳母一并接到近旁的。可山黛一直是孓然一身,连陪嫁也没有。许是皇家规矩森严,不准平民入籍,才这样安排吧。
“小女明白了。塞外太远,还请娘娘注意安全。”
又下雨了。今年的春雨格外的多,常言道“春雨贵如油”,可今年的风与云似乎暗流涌动,连带着雨都像夏季那样多。
若是她还在村里的田间,今年该因为这反常的雨水歉收了吧。在明晃晃的烛火间,山黛走了神。
大殿内灯火如昼,窗外雷声阵阵,风雨吹不进这温暖亮堂的殿堂。角落的香炉中青烟丝丝缕缕,她已然知道这沉静的气味是龙涎香,烟斜雾横,在明黄的灯火中映得席上诸位熠熠生辉。
太子与正室太子妃端坐于山黛与周怀澈对面。作为太子,周怀安身着一身符合礼制的鹅黄蟒袍,衬托得天子的明黄色龙袍更为耀眼。尽管皇帝年岁已长,身子不甚康健,两颊消瘦,但因威严与服饰,仍然威震四海。
山黛是第一次见太子妃,圆脸圆眼,丰腴动人,一身雪青色襦裙衬得她更加明艳。只是她尝闻太子妻妾成群,太子妃的日子并不算好过。
见百官到场,丝竹声起,周怀安便作为长子先行起立,祝礼道:“今日乃万寿圣节,作为子,我恭祝父皇福寿绵长。作为臣,我恭祝皇上盛世永续。作为民,我恭祝皇上国运昌盛,洪福齐天。”
“天道辅德,海宇咸宁,圣躬万福。”台下众人皆起身跨出一步,跪在大殿之上,齐声道。
“皇上圣寿无疆,万岁,万万岁!”
山黛双手触地,将头叩下。那枚装着钩吻草液的瓷瓶正藏在她袖笼之中,只待天子赐酒,一切便尘埃落定。
山黛禁不住在俯身的间隙,偷偷侧过头去看周怀澈。他按照礼制规规矩矩地着了浅黄,兰兮姑姑常说他不适合浅色,诚然,他身子不好,面上没有血色,再着浅色便显得更为苍白。
周怀澈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上下打量的目光,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叩首礼毕,山黛扶着他起了身。
衣衫太浅又何妨?血会染上更绮丽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