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山黛拿着一张银票敲开了周怀澈的房门。
他正一手拿着张敛呈上的密函仔细阅读,上次传谣一事效果显著,皇帝本就对太子私挪国库公款,直到期限末尾才勉强还上一事积怨在心。此事一经揭露,民间幸灾乐祸,将偷税漏税传成了酒池肉林,皇帝便知晓那些国库中的金银与整张的银票是如何通过太子手下商铺洗成可供直接花销的钱,再供他花天酒地了。
天子震怒,罚了太子禁足半月,抄写《礼记》三遍,但念及生辰将近,特许他参加夜宴。
他将密函折了塞入衣襟内侧的口袋,于书桌之前直起身来。此外,泥头村一案也有了些许进展,他还想知会山黛一声。
“何事?”
见她没端着汤药,双手空空地推门进来,周怀澈有些诧异。自从那日撕破一层伪装之后,他知道她除了做些妻子该做的事,如侍奉汤药外,根本不愿和他扯上关系。
“夫君。”山黛语调柔柔。有借有还,借钱当然要有利息,她自觉地多换了些钱,以充当这几个月欠款的利息。
她牵过周怀澈微凉的手,将叠好的银票塞进他手心。
“谢谢您的资金。现下我攒了些钱,将用了您的那部分都还上。”
周怀澈却没松手,浅浅笑着,手上使了些力,牵着手将山黛拉到了自己身前。
“说了西库房是你的,便是你的,何来借与还一说?”
“这不好……”两只手越牵越紧,山黛暗暗和他较着劲。她不允许自己心安理得地花着仇人的钱,有了铺子,她今后已不必再花周怀澈的来过活,因此她决意要把这部分本金还给他。
“娘子可是要与本王生分?”她的那点心思周怀澈如何不知,但他感受了一下手中银票的厚度,还是暗暗惊讶。她竟然能在短短个把月的时间中挣得这么多钱,实在有几分本事。
同样爱做生意,若周怀安有她的头脑,怕是早就富可敌国了。
见实在拗不过他,山黛伏身,打起了她最爱的感情牌。“并非生分,只不过夫君对我太好,臣妾……无以为报。”
这话半真半假。山黛从不感激周怀澈,但他对她的宽容已经到了一种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步。春迟斋那晚,她胸前的太子亲印昭然若揭,可周怀澈对这拙劣的挣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这么毫无理由地放她逃过了这一劫。
山黛总有一种预感,他在谋划一场她探寻不得的棋局,而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对我的感谢?”周怀澈轻轻一笑,“这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山黛,你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
山黛疑惑地抬起头来。她从来只想置他于死地,何谈帮忙?“臣妾愚钝,哪有地方能帮上殿下。”
她眼色忽地一变。难不成是计划败露……
“泥头村拐卖案的主谋找到了。赵根,阳东人,势力分布在南方的贫困地区,主要将南方的女子与孩子卖到京城附近。他祖上是一方地主,有些财力,加上干这门脏生意挣了不少,也算富甲一方。沿途的官员收了他的好处,便暗中包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根已经被密押在了京中大牢,手下与沿途包庇的官员正在一个个拔除,暂时锁了消息,以免打草惊蛇。我已上奏皇帝,皇帝宅心仁厚,对此事很是上心,已批准将那惹了你的童老汉乱棍打死,其余人等待尘埃落定后择日斩首。”
“若不是你,我还立不了这桩大功呢。”
见他说得多了,山黛起身为他盏里又添了一杯水,暗暗松了一口气。“夫君愿意信我就好。”
“我何时不信你了?娘子说什么,我都信。”周怀澈突然地将山黛又拉近几分,她一时失去平衡,跌坐在他座椅的扶手上。
螺黛姑娘,床头柜里的那首诗,拐卖之案……的确,她说谎言,无论多么拙劣,他都信了。
“还有一事。皇宫夜宴,你随我同往。你新嫁入王府,除了那件婚服,还未曾有一件正式场合所穿的华服。我替你定了一份,可要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