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累了,回家吧。”
末了,又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今日发生的事,都不作数。”
“反正本王醉了,不是么?”
回到府中,一关上房门,芷也盯着山黛肿了半边的嘴就开始吃吃地笑。
“旁人都传殿下与娘娘分房睡,夫妻不和,这不是挺和睦恩爱的嘛。”
山黛白了她一眼,径直瘫坐在床铺上。她腿尚且吓得发软,真真是去了半条命。
夜宴日期逼近,然而另有一件事更是近在眼前。
七日之期未到,没等郭三小姐再闹事,山黛率先将她告上了衙门。
山黛放下手中的击闻鼓槌,率先立于了堂下。
告官须得自言姓甚名谁,山黛并不想暴露身份,故让并不在王府吏册中的小茜代为报官,自己假借着仆从身份立于她身侧。
典吏也听闻过这眉笔铺子的风言风语,见小茜穿戴朴素,便猜测她身份庸常,见人下菜碟地冷落了她许久,只窃窃私语地等着姗姗来迟的郭三小姐。
“郭家小姐是什么背景,而她一介草民,也敢碰瓷上了?”
“我看这审理也就是走个过场,这老板也真是自讨苦吃。”
那日给郭三小姐看诊的老大夫也被传了过来,作为证人。一生兢兢业业,他哪里见过这阵仗,只得畏畏缩缩地立于公堂一角。
烈日下,一顶轿辇晃晃悠悠地被抬至门槛前,一匹锦缎自轿子顶部倾泻,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缎子被掀开一角,郭三小姐先是迈出一只脚,门口两位值守的衙役忙前去一左一右地扶,却又被她柔柔地甩开。
“老板,我不要赔偿,只要你关店给个说法。”郭三小姐跨过门槛,未曾向知县行礼,便趾高气扬地略过了山黛站在大堂中央。
料想她不敢拿自己的脸开玩笑,请了名医诊治按时敷药,她脸上的疤痕淡得差不多了,还留着当时最深的抓痕的一道浅浅痕迹。
“肃静。请各方呈证据证词。既然郭家小姐受了伤,便由她先来吧。”知县拍了拍桌子,抬手示意郭三小姐说话。
她清了清嗓子,抱臂看向小茜身旁的山黛,上下扫视道:“当日之事半个京城的人都知晓,我素来身体康健,自从那日买到她们家的眉笔试用了一下,脸上便生了疹子,到现在还没好透。”
说罢,下巴向着角落的大夫点了点:“他可作证,是由未炮制完全的首乌造成的。”
知县将目光投向大夫,他给不了一个准话,只得跪下颤颤巍巍道:“外邪入体,引发风疹,诱因有许多,当时老夫不过是作一个可能的猜测,无法断言究竟是何成分引起。”
“不管是什么成分,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这一点抵赖不了。”郭三小姐嗤之以鼻,“还有什么说法吗?倘若抵赖不了,就宣案吧,本小姐还要筹备婚礼。”
山黛却跪地,拱手道:“倘若无法确定成分,便也有可能是小姐的吃食等所引起,只不过发作的时间凑巧罢了。另有一概念‘过敏’,可由寻常食药引起血热风疹,与个人体质相关,便不能论为本店过失。敢问小姐在使用其他眉膏之时,是否产生过类似的情况?”
郭三小姐急赤白脸地就要反驳,却见知县伸手示意她暂且按捺住性子,开口询问大夫道:“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大夫低下头,低声道:“确有此事。患此病者,有人一食花生便呼吸困难,满面潮红,乃是娘胎里带来的症结,难以医治。”
还未等他说完,郭三小姐便拔高了音调高声反驳:“世间哪有如此碰巧的事,让我吃了发物之后刚巧用了眉笔,又刚巧将病症赖到你们头上?所谓过敏更是无稽之谈,我平素用的是望舒楼的眉膏,没有丝毫问题,只一次出于好奇买了你们家的东西,随后便……”
山黛闻言,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其中正是郭三小姐当时所用的那款眉笔。“那便烦请小姐再试一回,以排除鄙人所言第一种可能。”
“哪有这档子事!分明是你们有问题,却还要叫我再受一遍罪?”郭三小姐大叫大嚷起来,转头便要离去。
“且慢。”知县拍了拍桌,郭三小姐虽愤愤不平,却也被逼着安静下来。“早在事件发生当日,店员便招来我官府衙役封存样品,并进行抽检,并未发现有异样。但官府男子皮糙肉厚,还须要小姐再于腕处试验一回,否则此案便无法结案。”
郭三小姐横了山黛一眼,接过那支眉笔。她本不想再遭一遍罪,奈何她的任务便是彻底弄垮了这家新店,于是早有准备。
趁着将眉笔涂抹于腕上的那几秒,郭三小姐挤压住袖侧悬着的棉花,几滴生首乌汁液落在她腕上,又被她悄悄抹去。不消几分钟,她的手腕内侧便起了与当日同样的丘疹。
她拉下袖子,向知县展示那节藕臂上显眼的殷红,趾高气扬道:“看吧,这便是结果。”
“老板,如今你还有何可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