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见到大门,便已经听到了叫嚷打骂声,芷也拦下山黛,提议避开是非,绕路去侧门。
“无妨。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山黛拍了拍芷也的肩膀,将包袱递给芷也,迈着大步向前走。
眼前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男人正在王府门口叫骂,一手扯着一个干瘦女孩,另一只手攥成拳直往女孩身上招呼。
王府门口的侍卫正一左一右地拉架,但也许是因为家事不便动真格,便也没有真使劲拉开,女孩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哭叫声不绝于耳。
“叫你不寄钱回来,你弟的亲事就这么吹了!”
“生你养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一到了大地方就野了心,钱都是搞破鞋的时候花掉的吧!”
山黛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眯上眼仔细瞧,被打的瘦小女孩竟然是小茜。
火气蹭地一下冒了起来,她正愁这几日积攒的满腔怒火没处发泄。她大步上前扒拉开小茜,一把攥住男人领口。此人满面皱纹中填满了污泥,年老力衰,挣扎的劲头却不小。
“你算什么东西,别人的家事也来管?”
为了出行方便,山黛当日只穿了一身便利的棉布裤装,和寻常乡里人没什么两样。男子见人下菜碟,挣扎叫喊的力度越发大了起来。
“我是王府里管事的,在景王府门口大声吵嚷撒泼,你想怎么着?”
男人只料想山黛是王府里管事的嬷嬷,虽有所收敛,但嘟嘟囔囔地又将手伸向一旁呆坐的小茜,按着她的脑袋就要拔她头上那支素净银簪。
当街拆女子头发,和扒人衣服可是没什么分别。
“不行!这是我姐……”
“反了你了。”男人挥起巴掌就要向小茜脸上招呼。
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小茜安然无恙,男子的脸上倒是结结实实烙上一个红印,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被山黛拦了下来。
山黛横了一眼,示意小茜赶紧跑,她唯唯诺诺点头,一手扶着头上簪子连滚带爬地由芷也护着进了府门。男人眼见讨钱无望,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官大欺人啊……欺负老实人……我这一条贱命也是不要了……”
山黛扭头怒视门口侍卫:“没叫人报官吗?”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为难道:“叫小厮去过了,官府只说父亲打女儿是家事,他们管不了。”
听了这话,男人越发得意起来:“官府都管不了,你这女人凭什么管我!我要找茜娣,放我进去……”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乱挥,力度虽不重,却也结结实实打在山黛肩上臂上前胸,山黛不好发作,只得将他甩在地上。
“既然官府管不了,那本王这么大的官管得了你吗?”
不远处传来一沉稳声音,山黛猛地回头,竟然是周怀澈。
他一身玄色朝服,头上带冠,可见是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他被小厮扶着走下轿辇,姿态随意地倚在轿前,脊背却直挺。
做戏要做全套,山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向周怀澈,一边抹泪一边道:“夫君,此人当街强抢民女,臣妾上前阻挡,他却还攻击臣妾,臣妾害怕,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怀澈苦笑,将她的脑袋往侧面扒拉几寸,便于视物,正色道:“此人在王府前形色诡异,看来是意图谋反。阿甲,你去把他做掉。”
似乎是没料到景王会亲自下场管这烂摊子,男人大张着嘴,瘫坐在地,不能移动分毫。
小厮一个闪身便来到了男人身后 ,一手捂住他嘴巴拽进府中,山黛与周怀澈紧跟其后。
男人面色通红,想发声嘴巴却被死死捂住,只能咿咿唔唔发出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阿甲抽出袖笼中的短刀抵住他咽喉,男子彻底软了下来,浑身抖如筛糠,还没下手便见三魂六魄已失了一魄。
山黛心头一紧。她只想给此人点颜色瞧瞧,却不想他真的命丧于此。可周怀澈暴戾如此,恐怕……她闭上了眼睛。若是能早点将他赶走就好了。
“趁成城门关前赶紧滚。本王是怕脏了手,若再闹事,这刀可真就扎进你脖子了。“
男子哆哆嗦嗦点头称是,夹着两腿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周怀澈冷眼瞥向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山黛:“少掺和这种事,记住你的身份是我的王妃。”
山黛气急,但众人面前也只得俯首:“臣妾领罚。但若是遇到这种事,臣妾该如何应对?”
“如果我是你,我会等一个有权势之人来处理。”
“要是你晚来一步呢?小茜岂不是要被拆了头发,当街凌辱?“
周怀澈轻哼一声。幼稚。
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但恍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一个跪在大殿前的长街上的少年,也是披头散发,浑身青紫,等着一个什么人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