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吧,陈姑娘。”毕余站在早就备好的马车前。
“多谢毕老板。”
陈瑜上了马车,魏启任坐在车前赶马。毕余则单独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双神庙门口,官兵将道路一分为二,一面站满了百姓,一面停满了华贵的马车。
陈瑜跳下马车,抬眼望向双神庙。
牝牡双神庙,庙门用青黑巨石打磨而成,门上刻连续回旋的弧形纹样。雨水顺着纹路流过,似银蛇复生。
“陈姑娘,随我来。”毕余对双神庙很是熟悉。
越过庙门,一个巨大的露台映入眼帘。上百官兵将露台团团围住,百姓站在最外头。毕余直接带着陈瑜越过百姓,站在内层贵人的身后。
陈瑜四下环顾,没见到文硕真。
祀使不在露台,已直入了大殿。
忽然,方汉声音响起:“跪——”
众人再次齐齐跪下。
“进俎——”
……
“盥——”“盥。”
只能跪着的陈瑜,百无聊奈间瞧瞧跟着方汉说着祭祀步骤。
“荐玉帛——”“荐血腥。”
……
“分献。”“焚帛送神。”“彻。”
魏启一直在一旁听着陈瑜报祭祀流程,竟一字不差,不由诧异道:“没想到陈姑娘对这祭祀之事这般熟悉,莫非之前也参加过这种请神大典?”
陈瑜顿了一会儿,才道:“不是参加,是自己办过。”
她心不在焉,魏启便不再多问。
只前方的任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尽是不屑。
仪式结束,众人有序进入大殿祭拜牧神。
最先入殿的还是前方那些衣着讲究的贵人,陈瑜落在这群人最后,终于一睹牡神真容。
神像高数丈,由精泥塑成,经细细打磨,纹理细腻紧实。神像还进行了彩绘贴金,好不绚烂夺目。
陈瑜这才将牡神全貌收入眼底。牡神仰头望天,右手高举向天献礼,左手拈花负手,姿态挺拔舒展。
“不许逗留,快走。”供桌前的官兵催促着,蒲团上跪着的人赶紧起身让出位置。
“求神拜佛,还得看他们脸色。”一女子嘟囔道。身旁长辈赶紧示意她住嘴。
陈瑜继续走着,等到了蒲团前,却直接越过。
周围人见了,忙将她喊住:“姑娘,今日机会难得,别错过了。”
有个说法,请神大典头一日,神灵要到新家巡视。所以这一日许的愿最容易被神听到。所以才说机会难得。
“不用了。我没有要牡神实现的愿望。”
*
“求求你,给些干净的水,让他们润润嗓子。”
陈从安站在重症区的门口,冲着外面喊。她喊的是在外面棚子下躲雨的官兵。那棚子离屋子有些距离,若她不喊,他们听不到。
她已经喊了许久。
棚子里,官兵坐在四方桌前吃东西。官兵甲终于是被吵得受不了了,重重磕下筷子,扭头吼了一句:“滚回去。”
对面官兵乙笑道:“进了这里都还这么有精神,莫不是回光返照。”
有人应声,陈从安喊得更起劲儿。
“她还来劲了。”官兵甲猛地起身往外走去。
旁人拉住他,官兵乙提起桌上一个快见底的水壶,“你坐下。不就是水吗?我给她送去。”
陈从安见官兵提了水壶过来,赶忙伸手去接,“谢谢,谢谢。”
官兵乙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见陈从安伸手,就不再往前。他右手一扬,水壶脱手飞起,随即转身不管身后的事。
陈从安追随着水壶翻转的轨迹,稳稳将它接住。她越过横陈的病患,踩着积水的坑回到赵大力身边,一点点给他喂水。
赵大力喝了水,缓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他的目光顺着屋顶的破洞处的雨水,最后落在陈从安的脚上。
“快过来些。”他说。
“没事,赵伯,我没淋着。”陈从安没动。
这里是重症区,身边都是些将死之人。他们被安排在院子最角落的马厩。
今日一下雨,马厩干爽的就几处。陈从安实在不忍心和他们抢位置。
“晚上人少了,位置就宽敞了。”旁边一个老妇人幽幽开口,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婶子,你说什么?”陈从安问。
老妇人道:“今晚他们要来,把死了的拉走。到时候就有地方睡觉了。”
陈从安睁大双眼,看着四周那些一动不动的人。这里面有死人,或许还不止一个。
这个念头让陈从安汗毛直立。
没有人注意到赵大力转瞬消失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