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意……思……”
她顿了顿,枪口往前轻轻一顶。
“但是。”
“我、不、想、让、你、活、着、了。”
话语斩钉截铁。
就在这生死一瞬,望月汐“听”到的,却是对方脑海中那与冰冷话语截然不同、如同高速风暴般席卷的心声:
「从第一面……见到这个‘早见’起……我就知道不对……我太熟悉我周围的人了……哪怕所有对话试探都对得上……感觉就是不对……」
「后来她又易容成‘雪’……姐姐的样子……破绽就更明显了……」
「她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面前扮演‘早见’……又扮演‘诗咏雪’……还故意露出那些……只有我能察觉的细微破绽……」
「她在引导我……像用鱼饵牵引一条愚蠢的鱼……」
「她想告诉我……假的终究是假的……无论扮演者多么精湛……模仿得多么天衣无缝……都终究会被发现……」
「就像她扮演的早见和雪会被我发现一样……」
「就像我……以‘雪’的姿态活了十几年……也终究……被她洞悉了一样……!」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这些尖锐、充满被看穿的兴味和不适的思绪,在诗咏幸冷静持枪的外表下奔涌。
她识破了望月汐话语里的意思,却也同时,被对方用攻击的方式,勾起了游戏的兴趣和对抗的思绪。
枪在手中,杀意是真的,被冒犯是真的,兴奋,也是真的。
这一枪,指向的究竟是眼前这个可恶的“模仿者”,还是那个她早已无法面对、被埋葬在“诗咏雪”完美外壳下的、名为“诗咏幸”的自我?
真相与身份的拉扯,在杀意的顶点,陷入了最微妙的僵持。
然而,被枪指着的望月汐,却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那只原本被诗咏幸甩开的手,再次轻柔却坚定地抬起,不是去夺枪,也没有格挡,而是轻轻覆上了诗咏幸持枪的那只手的手背。
指尖微凉,力道温和,如同引导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放下枪吧,小幸。”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软的、属于“姐姐雪”的语调,比之前多了几分命令一般的穿透力。
她没有抬头看枪口,只是凝视着眼前那副近在咫尺的诡异面具,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后面那双眼睛。
“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纵容,“不就是为了‘游戏’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覆在主理人手背上的手指,在袖口动了一下,摸到了藏在衣服布料下的开关。
嗡——
一阵低沉而稳定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仿佛魔法降临,死寂冰冷的黑暗被瞬间驱散。
环绕着她们的通道墙壁、天花板、乃至脚下,无数隐藏的灯带、射灯、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发出“滋滋”的轻响,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斑斓的光晕交织跳跃,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尘埃在彩光中飞舞。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规模不小、设施齐全的游戏厅。
老式的街机整齐排列,屏幕闪烁着待机的荧光;抓娃娃机的玻璃橱窗里堆满了略显陈旧的毛绒玩具;投篮机、节奏光枪、赛车模拟器……各式各样的游戏设备一应俱全。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多年前的味道,只是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灰尘的隔膜。
虽然看得出精心保养的痕迹,但某些边角的磨损、褪色的贴纸,无不昭示着它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是一个被完整保存下来的、时光胶囊般的童年乐园,却深埋于地下,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望月汐松开了覆着诗咏幸的手,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在展示这个奇迹。
她脸上带着柔和的、近乎怀念的笑意,翠绿色的眼眸在流转的彩灯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她看向依旧举着枪却显得有些僵硬的主理人,声音轻快而充满邀请:
“我们来玩一把游戏吧,小幸。”
她走上前,这次轻轻握住了诗咏幸持枪手腕,温柔而坚定地将枪口从自己前额移开,引向下方。
“像我们孩提时期一样。”
“我会一直陪着你……”她微微歪头,笑容不变,话语蕴含着的多重含义只有却只有眼前的人会懂。
“直到你失去兴趣。”
枪,终于无力地垂下。
诗咏幸站在那里,置身于这属于遥远过去的绚烂光影中,五彩的光芒在她那诡异的阴阳脸面具上流淌,却照不进其下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肩膀和停滞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此刻如何的天翻地覆。
杀意未曾完全消散,却被这熟悉的场景和与记忆中一致的温柔“承诺”裹挟,扭曲成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东西。
她摘下了面具。
游戏厅的光闪烁,照亮了两个拥有相同面孔的少女,和一个始于童年的游戏。
新的“游戏”,在旧日的场景中,延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