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舒厌怯生生的低头，攥了攥衣袖，想着她可能很快就会被赶走。

不过好像被误会了什么，女孩有点懊恼，又有些诧异的低声道，“你是哑巴啊。”

以周遭的环境并不难辨此处发生过什么，她默默想道，碎梅宫真是奇怪，关着个哑巴算什么。

楚舒厌不知，其实这女孩起了杀掉她的念头。

因为当时她以为死亡好过被这般折磨，所以会是她的解脱。

后来她开口告诉楚舒厌：“我叫郁时意，你可千万要牢牢记住我。”

与郁时意的牵扯比楚舒厌想象的还多，她经常性的到来绝对会引得穗妃不快，但楚舒厌没说，她享受着这短暂的快乐。

而郁时意在短暂的相处中渐渐明白，那日若杀了楚舒厌，她便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样可怜的姑娘，其实从未放弃过自己，若十年间尽数是苦呢？也不放弃，因为她会在第十二年遇到郁时意。尽管她过的并不好，却也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人为什么生来就有三六九等？就连皇族公主生下来也是不一样的，喜怒的母妃是否有自己的故事和缘由？她所受会有什么意义吗？为什么要面对这样残酷的对待？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楚舒厌可以继续保持现状，一直将迷惘藏起来问自己，也可以立刻去死，可也要有一个人来告诉她，为什么？

她是内向可怜又怯懦的。

郁时意看着这样的她，笑着质问“你不是哑巴。”又捏着她的后颈，像是对待家中的小黄狗一样对待着尊贵可怜的小公主。郁时意不好奇她了，又渐渐的生出一种试探性的亲近。

比如，扯下衣角把她的伤口包起来，丢下几个字的关心后故作心不在焉，却用余光窥探楚舒厌的表情；比如得知穗妃有不好的动向时赠她一把危险的凶器，替她簪了一只质地特殊又不起眼的素簪，却对危机一言不发。

陌夫人恨不得住在碎梅宫，可这并不允许，她对亲妹放心不下，碎梅宫却不能容许她日日踏足，之后便回府消停了几日。郁时意有点不习惯，主动去找陌夫人打问无果，只能安安静静的待着。

陌夫人的女儿病重不可下榻，而侯府身份特殊，陌夫人总会在外出时带上个与陌妤身形差不多的侍女。

郁时意是来陌家攀亲的，可惜攀亲是假，自保才是真。陌夫人心软便留了她一席之地，恰巧她与陌妤身形相似，就连相貌也有些神似，若略施粉黛就连她这个亲娘都觉着郁时意也是打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郁时意便借了陌妤的身份暂且避着山庄的人在此偷闲。

只当是段缘分，以后便不会有放下戒备去交朋友的机会给她了。郁时意用手背抹去她不太习惯的口脂，隐晦的带过了舌下，她知道擦不去，只是这段偷闲的日子……会是我这生最开心的日子。她又摇摇头，轻叹：“算我偷了你的，希望你很快就可以拿回。”

陌妤一脸疲态倚着琴皖，透着窗户看着郁时意。

琴皖生怕小姐不开心，急着解释：“小姐您千万别计较，她只是短暂的帮夫人还个人情，夫人说等小姐身子好了就带小姐去游玩！”

陌妤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她不回应琴皖，缓缓的挪动脚步回床榻上躺着。琴皖心疼的不行，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她在一边哭，陌妤看着她也开始哭。

宫里的人说这是娘胎里落下的胎怯，天生就心快，从前原以为是自己太跳脱了，可只是寻常打闹她便受不住晕了过去，阿娘咬死是她缺了营养，不要挑食以后便好了。

只是，从来不见好。

后来有一日她悄悄去找了郁时意，她们靠在树下说了很多。

郁时意才知，陌妤不过十一，还不及豆蔻。

“阿意姐姐，谢谢你的出现。”陌妤难得露出笑容，只是眼眶里含着豆大的泪珠子出卖了她。

郁时意怔怔的看着她，嗓子眼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也不知道陌妤为什么谢谢她，就是忽然意识到生命并非山间野草。

但后来郁时意就没有与陌妤说话的机会了，甚至都见不到，郁时意不再勉强，只当是她在养病。

她该离开侯府了，郁时意提醒自己。

可是她有些放不下楚舒厌。

一拖再拖，终于有一日一道利刃向她的要害袭来，是山庄的信；不，应该说是任务，纸上就短短几个字——三千黄金，北侯全府人头。

平生第一次，郁时意起了反抗的心，她不想听令了；于私，也于公。

说句不中听的，这天下还不是靠着武将守，某些文臣心肝黑，见着安北侯把鞑靼压死在他们的领域中不敢妄动，便不惧怕鞑靼铁骑会有一日踏平中原土地，开始替皇帝忌惮这股势力。

三千黄金，为何不去买东侯，南侯，西侯的命？偏偏是最强悍的北侯，想必北疆一传来大捷的情报便有人起了心思；这便是陌夫人不敢声自己孩子病的有多重的缘由，无数双眼珠子都盯着安北侯府，陌夫人连大张旗鼓的寻个大夫都不敢。

有人想借此挑拨武将与皇帝的关系，一心想要一个文重武轻的朝堂，他们只希望武将死守边境，顾着打仗便好了，为何要权？又为何要推动天下百姓兴武?使得这百年来顶顶优秀的状元少之又少，前朝还有三大才子名誉泱都，可当今……

北侯家眷不能有事，她绝不会让忠臣毁于她手。郁时意烧毁了信，冷哼道：“有本事，叫别人去杀。”

郁时意无暇再顾及泱都的什么人，连夜回了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