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浴室里挤压着水汽,空气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松田阵平抬腿,一步跨进浴缸中,水从边缘溢出,如同海浪打在沙滩那样推出水波,他缓缓坐进去,白色水汽氤氲着朝头顶的白炽灯涌去,打下一道道惨白的光。
他闭上眼,将脑袋放在浴缸边缘,下巴高高昂起,浴缸中的水面堪堪没过他的锁骨,然而窒息感却萦绕在他的喉咙处。
他回忆起萩原研二约他一起看电影时那触之即离的手指;
萩原研二和他一起赏花时轻轻擦拭嘴角的纸巾;
萩原研二与他一起飙车时肾上腺飙升的痛快;
……
可这些本来都应该属于那个原本的松田阵平。
昨天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重逢,而不应该是他。
萩原研二一直在等那个人,一直等的是这个世界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缓缓划入水中,水面没过他的头顶,浴缸猛的溢出更多水,落在瓷砖地面上砸出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那些都不是属于你的。
随着时间推移,肺中仅剩的空气被挤压,身体不断朝着大脑发出警告,窒息感如同毒蛇一样缠住他的脖颈。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心脏跳动速度陡然上升,原本沉闷的胸口犹如被压上一块巨石,很快他的身体快大脑一步挣扎着从水中逃离。
他猛的从水中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因缺氧导致阵阵发黑,他用手支撑着自己,平复那剧烈的心跳。
空气是沉闷的,饱含着沉重的水汽,如同吸了水的棉花一样沉甸甸的,吸气,呼气,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一丝丝铁锈味。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接着,从头上滑落的水滴与不知什么的液体混合在一起,顺着下颌滑下,滴入到逐渐恢复到平稳的水面中,激起一个不大不小的波纹。
人们常用窒息感来形容痛苦,因为氧气的缺失是离死亡最近的方式。
他从水中逃离出来,却又一次跌入由愧疚与自责组成的潮汐,那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没办法逃离的现实。
他失去了他的萩原研二,而这个世界的萩原研二失去了他的松田阵平。
这个夏天,闷热而潮湿。
次日清晨,马路边,熟悉的警车停靠。
以宫本由美为首,佐藤美和子和三池苗子为参与人员的第三次会议正式召开。
“松田最近不对劲。”
宫本由美最先开口,眉毛皱成八字,这次她们脸上没有对同事感情状况的八卦,而是清一色的担忧之情。
“他今天发呆次数太频繁了,而且有人给他发消息他都是低头看一眼就关闭了,也没有回复对方,甚至后来直接调成静音了。”
“而且以前他看信息的时候都会流露出笑容的,今天他一眼都没看,也没有敲简讯,就是在工位上干坐着。”
三池苗子也说出自己今天的观察结果。
“明明昨天刚休完假不是吗?怎么回来突然就这样了?”
她们是警察,无论是搜查一课工作的佐藤美和子,还是交通部的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她们每天会和不同情绪的人打交道,因此对情绪格外敏感。
原本松田阵平刚来时身上淡淡的死寂感已经几乎被冲刷干净了,然而今天松田阵平一进来她们都吓了一跳,他的脸色惨白,连一直戴着的墨镜也挡不住脸上的倦容,整个人憔悴了好几分。
甚至不知道什么原因,松田阵平连阻隔剂都没喷,身上往常清爽的柠檬味,突然变成像劣质香水一样的味道。
信息素能表现出一个人的心情状态,和表情一样是最直观的方式传达出一个人的心情。
出于礼貌,她们没有直接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背后默默观察,然后和对方换了班让他好好休息。
“会不会……谈恋爱吵架了?”
三池苗子提出一种可能性,人日常中很少会突然遇到重大变故,而且就她们所知,最近没有发生什么特别重大的事,因此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感情方面的问题。
“但是松田君真的有恋爱吗?”
宫本由美摸了摸下巴,扬起一边的眉毛。
“如果没有的话,他之前的换班休假都是在干什么?”
“难道是那个神秘人?美和子不是说那个神秘人和松田君的匹配度很高吗?这还能吵这么严重的架?”
“我是有这么说过啦,但是松田君明确说过他没有和对方谈恋爱只是朋友关系。”
“嘶……”宫本由美倒吸一口气,决定先不理会松田阵平迷一样的感情状况。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他?他看起来好像大受打击的样子。”
虽然宫本由美平时总是用“前辈”的头衔试图压松田阵平未果,还总是被对方气到跳脚,但是看到松田阵平那副模样,她还是觉得应该好好关心一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