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同猛兽一样俯卧在城市上空,钟表上的秒针缓慢而有节奏地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一滴水从水龙头的头部缓慢渗出,终于滴下来,落在洗手池中,在黑夜里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
松田阵平在黑暗中猛的睁开眼,警察宿舍里一抹光亮划破了原本寂静的黑夜,厕所里小小的一盏灯光摇曳,悬浮在松田阵平头顶。
松田阵平扶着马桶边缘,将食指伸入喉咙里,试图吐出点什么,恨不得将胃袋直接掏空。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他努力呕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如果我死了,你要记得帮我报仇哦。”
梦里,萩原研二临死前的声音梦魇一样回荡在他的耳边。
脸颊上因做梦冒出来的冷汗,还有因呕吐不由自主流下的生理性泪水,与厕所里的灯光混合在一起。
他怎么忘记了。
他怎么能忘记。
思念如砖缝里横生的杂草一样疯长出来,将心脏支离破碎的裂缝填满,看似完美无缺,实际空洞疏松,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松田阵平跪在厕所的瓷砖地面上,两只手死死攥住胸口的布料,像是捏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小阵平。”
萩原研二带着笑意的声音成为一条丝带,紧紧勒住松田阵平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将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不知是什么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在瓷砖上,身体渐渐顺着墙面滑下,蜷缩着躺在地面上,将刚刚的水痕抹去,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被搁浅在岸的鱼。
他怎么能忘记这份痛苦。
他怎么能原谅自己。
不知多久过去,连天都由一片漆黑变成了青蓝色,松田阵平才被冰冷的地面唤回神智,他从厕所地面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掉的痕迹,重新回到床上。
“我又梦见你了,萩。”
空洞的敲击屏幕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一如过去四年里每一个夜晚。
“抱歉,没能实现承诺的痛苦被我忘记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太阳渐渐升起了。
“早上好!”清晨,松田阵平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发出光亮,萩原研二的问候悬浮其上,这在最近已经成为了一种新的习惯。
“早,你醒的这么早?”
松田阵平可以说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他翻了个身,少有的秒回复道。
“哈哈……不如说是通宵了吧……”
对面仅仅用几个字就传达出一个很苦涩的故事,松田阵平不由得埋怨起明星的工作制度。
“还不休息?”
“马上啦~”
萩原研二惯会使用这样撒娇的口吻,让人不由自主忽视他原本恶劣的行径,即使对面的萩原研二什么都没有做,松田阵平还是有种对面要恶作剧的既视感。
“最近还是这么忙吗?”
“是啊……不过放心吧松田警官,白色情人节那天我已经和经纪人说好了,那天我没有工作。”
“我们那天可以一起出去玩。”
原本应该内心里雀跃的小人此刻却郁郁寡欢,松田阵平的心情很复杂。
他在逃避现实吗?
但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萩原,假如……我是说假如。”
如同受到指引一样,松田阵平在屏幕上敲击着,
“假如有一天,你死了,你最好的朋友说好要给你报仇,但是失败了。”
“你会怎么想?”
刚发送出去松田阵平就觉得有些后悔,这种不明不白的话语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奇怪吧?再说这种情绪不应该带给这个世界的萩原研二才对。
他刚抬起手指,打算撤回刚刚发送出去的信息,萩原研二的回复先一步进入他的眼中。
“当然是告诉我那个最好的朋友好好生活了呀。”
“毕竟没能报仇肯定不会是我好朋友的本意啊。”
“比起这个,先一步让好朋友承诺的我才是滚蛋吧?”
松田阵平原本蒙上阴翳的心又明亮起来,他在刚刚穿越的时候不久已经想清楚了吗?好好看着萩原研二过好自己的生活然后将生活步入正轨。
虽然现在小有偏差,不过一切都是往好了发展不是吗?
他明明是最了解那个家伙的人啊。
“发生什么事了松田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