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的冬天是不会下雪的。
松田阵平没有再穿着他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反而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外套,他从乘坐新干线回到神奈川,突然感叹,原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个故乡了。
上辈子他在萩原研二殉职后就一直在为复仇做准备,整整四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回过神奈川,一方面,他真的在想办法为萩原研二报仇,另一方面,他实在不敢回去面对萩原家。
四年的时间里,他和神奈川最大的联系就是从家那边打来的电话,过年的时候格外频繁,尤其是萩原千速,每每被问到什么时候回家时,他都会回答——“等我找到凶手的时候。”
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回家的心思,但也仅一瞬,他又断了念头,他想,等找到凶手后就回家,告诉他们他做到了,他找到凶手为那个混蛋报仇了。
然而他最后也没能实现承诺。
也不知道老头子过的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将头抵在车窗上,轨道旁的树木向后方跑过,速度之快仅留下一道道残影,透明的玻璃在晨曦里倒映出松田阵平平静的眼睛。
他有问过伊达航关于自己家里的情况,和上辈子一样,父亲原本是有名的拳击手结果意外被误捕,甚至来上警校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松田阵平心情复杂地跟着人流一起下了高铁,在寒冷的空气里吐出一口寒气,他不打算在神奈川待太久,因此也没有带过多的行李,路过站台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抱了一盒点心回家。
远离了繁荣的高楼,松田阵平逐渐走到住宅区,冬天的太阳穿过云层,为寒冬带来暖意,顺着熟悉的街道,他路过了原本署名为“萩原”的房子,他抬头看了一眼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变化的房子,随后拐弯。
那是一栋传统的日式住宅,松田阵平走进宅院。
门口的姓名,赫然写着“松田”。
松田阵平按动门铃,等铃声响了三次后才被接通。
“喂?哪位啊?”
对面的声音仍然是在四年前最后一次听到的因长期酗酒而沙哑的声音,松田阵平还记得他离开之前最后一句话。
“以后我没你这个爹!你也没有我这个儿子!”
22岁的松田阵平摔门提着自己的行李箱摔门而出,顶着怒气与泪水的脸气势汹汹地穿透了此刻站在门口被铁门隔绝的来自26岁的自己。
很多过去觉得无法解决的事情在临死之前才会懊悔没有用更正确更温和的方式解决,死过一次之后才突然醒悟有很多过去没有珍惜的东西,才会在某天突然反省,原来过去已经失去了很多。
正如松田阵平再也见不到22岁分别时因为喝酒和他吵架的那个臭老头了。
没能养老送终真的很抱歉啊,我这个当儿子的确实太差劲了。
松田阵平按下语音接听按钮,不由得感叹人在遗忘时果然是先遗忘缺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臭老爹没有萩原家的照顾能不能好好生活。
“爸,我回来了。”
对面一阵沉默,随后松田阵平听到门口传来碰到瓶子而发出的乒乓声响,还有男人发出沉重踉跄的脚步声,然后门锁被轻轻拧动。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顶着乱蓬蓬的卷发从门后探出头,眼里写着明晃晃的“见鬼”,松田阵平越过松田丈太郎,一眼就看到门口和玄关摆放的几瓶空酒瓶。
颓废的男人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还是没有吐出半个字来,最后还是松田阵平先叹了口气,将手上抱着的点心塞进松田丈太郎怀里。
“不让我进来吗?”他一边往房子里走,一边问。
“啊……嗯……”
松田丈太郎只反应了一下,然后就追上来问:
“你小子,去东京四年也想不起来给家里打个电话,今年怎么突然想起来回来了?”
“怎么?你上司终于受不了你,把你辞退了?”
松田阵平跨过堆砌的毫无规律的酒瓶,闻言他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他怎么不记得他爸是个脑洞这么大的人?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还有,你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
松田阵平不由得语气放轻,
“以后老爹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松田丈太郎,闻言手中的东西洒了一地。
“儿子……你得绝症了吗?”
松田阵平,松田阵平无语了。
“啊不是,就是在上班的时候死了。”
松田阵平自暴自弃地说,严格意义上他和这个世界的松田阵平确实都死了,所以他这么说也没错。
“嘶……我果然是酒喝太多了,都喝出幻觉了。”
听着自己老爹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松田阵平无语地把那些酒瓶子收集起来扔到屋外,屋里看起来整洁了不少。
“逗你的,我这不是还好好的。”
“晚上打算吃什么?”
这大概是松田阵平和自己父亲度过的最平稳的一个新年,没有吵架,没有父子的亲密拳击,他和松田丈太郎都不擅长做饭,两人干脆去买了寿喜烧的食材,在久违的家里一起看红白歌会,煮起了寿喜烧。
“你啊,喝清酒的时候注意点,总是因为刚入口没太大感觉就喝多然后喝个烂醉。”
“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老爹。”
松田阵平面色不改地说,无视松田丈太郎谴责的目光,手指在屏幕上敲动。
“新年快乐。 ——From: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耳边听着父亲对红白双方歌声的评价,手里编辑着短信,同时又发送给另一个家伙。
“新年快乐,恭喜离30岁又近一步。 ——From:松田阵平”
对面大概也正拿着手机,秒回复道:
“新年快乐松田警官!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要庆祝了吧!(`Δ?)ゞ ——From:萩原”
这个人还真是幼稚啊,松田阵平露出微笑,一抬头发现自己老爹正盯着自己。
“我就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回家了,谈恋爱了?”
松田丈太郎扁了扁嘴,随后语气里藏不住的好奇问:
“对方什么人啊?男的女的?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