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都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唯独吉恩脑内,独自将老唱片的唱针拨回原位。
吉恩家族骨子里流淌着股浪漫基因,从他曾祖父那辈起,一直到他父亲和几位叔伯,都是跟各自的伴侣一见钟情的。
【那是种什么感觉?】
未坠入过爱河的吉恩曾如此问过。
当时父亲首次面对儿子的感情问题,沉吟良久,最终给出个很暧昧的答案。
【这事儿很奇妙,我也说不好,不过有一点老爸可以肯定】
【当你遇见那个人的那一刻,你就会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人,这辈子,就是他了】
【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会为那个人倾倒,那是种强烈到能让你忽视一切的吸引力,仿佛终于找回了灵魂的另一半】
【别笑,儿子,真的是这样】
【你说这叫‘见色起意’?】
【哈哈,好吧,或许是这样,但我敢跟你保证,你对他产生的冲动,远远不止身体欲.望那么简单】
【总之,这种事只有降临到自己身上才能充分体会,你的命中注定可能来得晚了点,但是别急,终有一天会遇见的】
【如果你将来能明白我今天说的话,别犹豫,孩子】
【抓住他】
白璐步伐很快,双目直视,迅速从他眼前走过。
宛如一道不会为他停留的流火。
十数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有所倚仗的气势紧随其后,将吉恩视野内的白璐彻底挡住。
无人敢高声语,连最吵闹聒噪的宾客,在看到白璐的瞬间都本能地捂住了嘴。
大门已开,再走一步,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个恼人的宴会。
吉恩脚底生根,定在原地。
他拿出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听着那“咔嚓咔嚓”的脆响,心跳不再乱拍,趋于平静。
吉恩烟瘾不大。
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通风处,寻思着,太早回家也没什么乐趣。
瞧瞧现场版的豪门狗血剧,同样算是一种消遣。
吉恩决定再留个十分钟。
短暂的,看场热闹。
最重要的是,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没有带伞。
* * *
吉恩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挤到前排围观的。
尼尔端着杯酒凑到他身边,满眼兴奋,不断给他科普现场战况。
吉恩对房地产行业毫无了解,一些专业术语哪怕尼尔解释过也是一知半解。
他只是觉得,能流畅说出那些话的白璐很了不起。
白璐口才真好,面对罗辛的怒骂和罗家长辈的讥讽泰然自若,抓痛点强回击,每次反驳都能恰好地打中对方七寸,让那些出言不逊者脸色一青再青。
现场出现过几次抑制不住的惊呼,无一不是白璐引起的。
他就像是个娴熟的指挥家,游刃有余地调度场内的所有声音。
对手的反应,友方的附和,看客的赞叹……
白璐始终处于高位,冷漠无情地碾压着这场宴会的核心焦点。
吉恩无法把目光从白璐身上移开。
那并不是张能蛊惑众生的脸,却长得恰到好处,眉眼口鼻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让人舒服。
还有那说话的声音,清冷,沉稳,偶尔讽刺,便像裹着凉气的刀,直直地插.进人心里,叫对方死瞪着眼,梗住脖子,连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最妙的是白璐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信步闲庭的优雅,还有他的身段……肤色……眼眸……
吉恩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白璐的小迷弟。
一小时后,闹剧落下帷幕。
罗家和南砚舟的追随者面如土色,彻底败下阵来。
“你、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董事长提拔你,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白璐!你丧尽天良,居然在恩人背后捅刀!”
“没人性的混蛋!你、你不得好……”
最后的“死”字来不及出口,南砚舟突然暴起,把自己的手下揍出了满嘴血。
白璐身姿挺拔,冷冷地注视着扭打在地上的人,抽身而去。
混战正式开始,尼尔高吹声口哨,拿出手机疯狂录像。
“OMG!我等的就是这个!对啊,打起来啊,打起来才够劲儿啊!嘿嘿,快看,罗家老爷子捂胸口了!刚才还骂得起劲儿呢,这会儿怎么倒下了!哈,你说待会儿急救车能抬走几个……吉恩?吉恩?”
吉恩拨推开众人,朝白璐离开的方向追去。
虽然白璐隐藏得很好,但当那人骂他“白眼狼”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白璐的完美面具出现了裂痕。
不知怎的,吉恩觉得,流露出刹那间脆弱的白璐,竟像是不久前的自己。
他知道听到那种话是什么心情,实在没法放任白璐在这种情况下独自离去。
外面还在下雨。
很不巧,吉恩也没带伞。
但,他想送白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