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璐慢慢拼凑细节碎片,沉思半晌,终于得出个靠谱的结论。
吉恩在被前老板炒鱿鱼后心灰意冷,暂时来小镇休整,顺便重开外祖母留下的店铺。
或许,对方手上已经积攒够了去繁华地区开大店的资金,如今只是静待时机而已。
原来如此。
白璐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据。
大抵是受到那个私家侦探没事就秀推理的影响,他有种暂时被柯南附身的错觉。
或许这猜测有某种程度上的偏差,但那属于对方的秘密范畴,白璐虽然好奇,却没有窥探的打算。
如果有一天,吉恩愿意亲口告诉他……
手机铃突兀响起。
白璐扑到床上,摸向左床头柜,慌乱着把铃声静音。
糟糕,响得太久。
这下不管吉恩醒没醒都肯定听到了。
来电显示是“妈”。
白璐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喂?”
“诶,璐璐啊!”电话那头,叶家慧调门调高,“在国外咋样?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这小镇风景不错,邻居也和善。”白璐宽慰道。
他和家里人通话的频率不多,以前在国内差不多半个月会打一次,问问二老的身体状况,需不需要买东西之类的。
这个习惯出国后仍旧保持,不过通话时间有所缩短。
父母还不知道他和南砚舟分手,每次聊天都会不可避免地谈到那混蛋。
简直像受刑。
白璐简短说了下自己的近况,竭力提防母亲把话题转移到感情方面。
父母都是老观念,认为选定一个人就该从一而终,不管有什么磕磕碰碰都属于“摩擦”范畴,哪怕是出轨、变心这种混账事,也能含混成“一时糊涂”。
白璐是在大学时期跟父母出柜的,南砚舟陪他回家,共同面对长辈的斥责,最后一齐被扫地出门。
此后一个月,流水似的礼物送往白家。
当三层楼高的别墅也砸过来时,老两口总算一改怒容,对南砚舟眉开眼笑。
【行啊,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实心实意对你的人?】
【传宗接代是要紧,但爸妈主要还是怕你晚年孤苦,没儿女照顾。】
【现在这样,也成吧。砚舟有钱,又肯花在你身上,还这么孝顺我俩,这不比娶个媳妇儿强!】
【璐璐啊,你可千万记着他的好,平时有啥矛盾都忍忍,不许耍性子哦,记得不?】
【这下美啊,我和你爸有俩儿子啦!】
把人带回家的是他,言之凿凿要跟南砚舟过一辈子的也是他。
骤然分手,白璐实在没法跟父母开这个口,坦白的时间也一拖再拖。
不过,早晚都得说。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现在就……
“咳,你爸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也不敢瞒呐,最近啊,他那心脏病又犯了,血压也有点高,医生给开了药,让他静养,说什么不能再受刺.激。”
“璐璐啊,你要是玩够了,就回来看看吧,要我说,国外的月亮也不比咱国内圆,风景嘛,在哪儿不是看呢。”
“回来吧,听话啊。”
像是要堵住他的话似的,叶家慧不住地劝,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白璐蹙眉,仔细询问病情的同时,隐约觉得哪里有点怪。
他请了私人医生定期照料父母的健康,哪怕有再细微的异常,都会立刻向他汇报。
父母已经产生习惯性依赖,平时自己连血压都懒得测。
怎么这会儿能自行检查出这么多病,还严重到需要他回国的地步?
况且他父母向来不干涉他的私生活,连过年也没这么迫切地要他回家过,总说他过得幸福就好。
现在这是……
白璐右眼皮狂跳,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立刻答应母亲,简单敷衍两句后,决定先挂电话。
察觉到他的抵触,叶家慧有些急,也懒得再绕来绕去。
“璐璐啊,妈告诉你,这做人呐,可千万不能忘本。”
“咱家这些年生活条件直线上升,多亏了砚舟那孩子。”
“他每周都派人送东西来,补品呐衣服什么的从来都没断过,昨天还给我送首饰呐,那项链,啧啧,还有证书呐,可都是真钻……”
“别的不论,砚舟总是你人生中的贵人吧,都一起过这么长时间了,知根知底的,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璐璐啊,怎么没声?哎呀,那边是什么破地方呀,信号都不好。”
“他爸,你看看……”
“哎呀,你废什么话!”白兴业在旁边粗着嗓子,醉醺醺道,“就让他回来!告诉我他说的!当儿子的敢不听老子话?有点出息就翅膀硬了?惯的他……”
电话中断。
白璐垂下发酸的手,麻木地接受两个事实。
他爸妈已经知道真相了。
多年侵染,他爸妈,不再只是他的爸妈了。
打开LINE,联络私家侦探,让他把这些年父母收到的南家恩惠汇总列单。
还有他收到的。
是他没有整理清楚,当时怒火攻心,只顾着让姓南的万劫不复,忘了把该还的都还回去。
这是最后一次牵扯。
汇款,跟父母说清,交给他们足够的赡养费,然后……
要拉黑吗?
白璐看着单薄到只剩一页的联系人,酸意从鼻腔涌至眼角。
他没有能回去的地方。
他还有能回去的地方么?
钻心般的疼阵阵翻腾,白璐擦掉滴在屏幕上的热泪,移动指尖,按下吉恩的名字。
电话铃很快在客厅响起。
“喂?小璐?”吉恩听起来不像从睡梦中惊醒。
“进来,”白璐捂住眼,吞下一声哽咽,“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