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太妙,单是喊出这两句,白璐的脑袋就开始发晕。
他摇晃着扶住小店的半开放玻璃柜台,听见里面一阵乱。
窗口右侧的小木门被豁然撞,店长拎把椅子箭步而来,让他赶紧坐下。
“怎么会这样?你受伤了?哪儿不舒服?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好不好,得叫救护车!等等,你刚才说要面,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坚持住!我先给你拿蜂蜜水,这个见效快!”
对方语速很急,白璐脑内的信息处理器故障,半句话都听不懂。
几秒钟后,白璐歪来歪去的头被搂在怀里固定住,一只大手托起他下颌,紧接着,温呼呼的甜水就灌了进来。
白璐张开唇,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大口大口汲取,偏那杯子倾斜幅度有限,没法喝个痛快。
“慢慢来,不要喝太猛,容易呛到。”耳边有声音在宽慰。
白璐抓住水杯,想给自己多送一点,可他力气盖不过那只陌生的手,就算着急,也不得不跟随对方的力道。
当杯底见空,白璐的身体里终于长出骨头,有了支撑力。
“能坐得住吗?我再去给你倒一杯,然后就盛面。别担心,你留在这儿吃,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白璐点点头,察觉到那人小心翼翼松开自己,让他靠住椅背。
第二杯蜂蜜水送来时,白璐已恢复视力。
店老板个头很高,弯腰时,那头蓬松的金发放大靠近,就像颗毛茸茸的太阳。
许是在店里待得太久,这人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番茄清香。
“能握住吗?不会很烫,觉得难受就再喝点,面煮一下就行,我马上回来。”男人把杯子交给他,匆匆离开。
白璐半抬眼,越过玻璃柜台看男人回店里低头忙碌。
打火声短促,啪啪啪脆响几下后,传来火苗砰然铺开的声音。
水沸腾得很快,男人将细长意面下进锅,熟稔地用铝制长筷将面搅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手腕翻动的弧度轻晃。
白璐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地渴望糖分了,只是将杯子捧到胸前,让面部感受蜂蜜水的氤氲甜气。
没过多久,面煮好,泛着晶亮的水色被打捞入盘,男人掀开装肉酱的罐盖,用长木勺舀起暗红色的酱汁,淋浇在面上。
那是番茄肉酱,肉粒稀碎软烂,黏糊得诱人,还没等端过来,那股酸甜就勾得白璐口内生津了。
刚刚,他就是被这股香味吸引来的。
男人做饭时沉稳利落,给他送餐时又变得毛手毛脚。
店里没餐桌,对方临时收拾出张工作台,也不顾那上面有什么,稀里哗啦的全都推开,清空后一胳膊夹桌一只手端面,踢门就往外走。
动静那叫一个大。
别看人糙,心倒挺细,给他布置简易餐桌还没忘餐具和餐巾纸。
白璐很想兼顾用餐礼仪,但今晚的吃相估计不会太好。
他很喜欢意大利面,在国内每次去西餐厅都必点,番茄牛肉酱更是心头爱。
“谢谢。”白璐叉勺并用。
刚吃第一口,脑内就炸起烟花。
等咽下去,花瓣啊,彩带啊,光屁.股的小天使就转着圈儿的全来了。
好吃。
白璐不是美食家,给不出散文般的浪漫评价。
但他觉得,店外那块招牌没在 “Delicacy”前面加个“Finest”实在谦虚。
是他饿得太狠了么?怎么感觉比吃过的米其林餐厅还要美味……
肚子里有食儿,大脑是恢复正常了,手却不太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面。
直到吃掉大半盘,理智才堪堪压住食欲。
白璐扯过张餐巾纸擦擦唇角,准备正式向店长道谢,一抬头,却被炙热的视线吓了一跳。
“喜欢吗?”店长虚坐在招牌板上,穿浅牛仔裤的两条长腿微屈,双手撑在膝头,盯着他笑,“这是我独门研制的秘方,嘿嘿,跟别家的味道可不一样~”
听听,这骄傲的,都快把“夸我”写脸上了。
“很好,”白璐嘴角弯了弯,忍不住补充道,“非常棒。”
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对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胡乱挠挠头,把一头金发搞得更加蓬蓬。
店内的灯光斜切过来,照得男人半明半暗,像美术生会围在一起画的石膏像。
平心而论,这男人长得很英俊,是典型的欧洲五官,轮廓深邃,碧色眼眸,笑起来右颊还会陷出个酒窝,显得很随和。
个头不矮,就这么随意坐着也比白璐高,目测得有一米九多,上身穿的简单T恤被肌肉撑起,扎扎实实的。
年轻,爽朗,还挺热心肠。
“刚才我身体不适,多谢你帮忙。”白璐礼貌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五百美金放在桌上。
金毛店长笑容一滞,连忙从招牌板上下来:“不不不,我请你吃,不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