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发现他也在查她的身世。
如今物是人非。那扇门后,再不会有那个笑着唤她“小序儿”的人了。
沉思过后,李璟序自怀中取出锦囊,抚摸着那只绣了一半的无耳猫,线头已微微起毛。
“舅舅……”泪水不知何时落下,滴在布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终于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锦囊系带。细碎银钱之间夹着一小卷宣纸,卷得极紧。
李璟序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纸上却空空如也,不见半点墨痕。
她意识到什么,冲进院中。沈倾的院子与从前无异,除了日常洒扫,格局丝毫未变。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书房,取了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残烛,光晕摇曳,映亮她紧绷的脸。她将那张空白的宣纸置于烛火上方,让烟气缓缓熏过纸面。
须臾,一行清瘦的蓝色字迹渐浮现出来:镜台寺,明觉法师。
她努力地在脑中搜寻有关这七个字的记忆,镜台寺位于邺京城外三十里,香火不算鼎盛,她只去过一回。
明觉法师……这法号听着有几分耳熟,像是在某桩陈年卷宗的边角处瞥见过,可具体关联何事、何人,却如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清。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正欲凝神思索,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
“小序儿。”
一声低唤传来,李璟序浑身一颤,像是置身梦境,惊喜转身,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被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狠狠击中,脚下踉跄,几乎站不稳。
“安老板,”她稳住心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正好,我要找你。”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看着她手里捏着的宣纸,淡淡一笑:“不错,这是明心斋的秘笺。三年前,沈倾正是从明心斋买走了这张秘笺,才招致杀身之祸。”
“我舅舅为什么要买这几个字……”李璟序声音骤然哽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安月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明心斋只管售卖消息,从不问客人买它作何用途。”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若真想弄个明白,待宋硕的案子了结后,亲自去镜台寺走一遭便是。”
见她沉默,他又温声道:“沈老元帅的话,你既听了便往心里去。静园这条线,查到今日,该停了。”
李璟序猛然抬头看向他,他知道她在偷听?
“静园为何不能查?”她知道揽月轩里定然藏着见不得光的猫腻。若是外祖父说要等,她可以暂且放手。但她必须知道,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又是否与舅舅的死有关。
安月静默地注视着她,面具下神色难辨。
良久,他开口:“你需知晓,静园虽赐给了宋禧,但圣旨明令,他无权对园中一砖一瓦做任何改动。”
他目光深邃,似能穿透人心,“你且想想,这静园在归于宋禧之前,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李璟序压下心中惊愕,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日公孙姐姐给我的案卷并不全,对不对?”明心斋查一个人,素来是从生至死,巨细无遗,绝无半点含糊。可那份卷宗上,关于何牡丹入京之后种种,尽是语焉不详。
她仰头逼视着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带着质问:“是她入京后的经历难以查证,还是说,有人故意将这部分信息从案卷中抹去了?”
安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她不是凶手。”
李璟序微微蹙眉。
他继续道:“宋硕那帮人也好,醉仙楼里死的姑娘们也罢,都不是她下的手。”
“姑娘们?”李璟序心头猛地向前一步,“不是只发现了一具女尸吗?还有谁被杀了?”
安月抿了抿唇,忽然俯身,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呼吸相撞,李璟序像一头小狮子,非但不退,反而迎着他的视线,毫无怯意。
意识到这惯用的招式对她已经不起作用,安月无奈地撤了回去,微微叹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许少钦是怎么死的吗?”
“你的意思是……”
安月点了点头,“许少钦做了和裴萧一样的事,那姑娘趁其睡着,用床帷将他勒死,而后自尽。”
李璟序的眼神冷了下来。许少钦自幼习武,即便是在睡梦之中,警觉亦远超常人。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能轻易得手?她知道安月在骗她,却没有急着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