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碧儿掀起本就破碎的衣衫,纵使沉静如方尘述,也在这一刻露出诧异之色。
少女手臂上躺着一道道刀痕,这些刀痕长短不一,纵横排列在一起,赫然成了两个字。
宋硕。
这两个字并无完整,剩下的部分沿着她的锁骨向下蔓延,没入衣襟深处……
李璟序冲向她,缓缓抓起她另一只手腕,动作轻柔地将衣袖卷上去,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几粒烛屑。碧儿另一条胳膊上是崭新的烫伤,因未及时诊治,已经开始化脓。
“怎么会这样?!”
她那天明明摸过她的手,只感受到一些浅淡的划痕,她原以为那是……怎么会……
“那天夜里,我去小解,回去的时候路过西苑梅林,没想到林子里藏着一个人……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就躺在我身边,我……”
“够了!”老马制止住她的陈述,几乎是嘶吼出来:“是我听见了碧儿的哭声,爬上墙,看见那畜生……我直接从墙上翻了进去,地上有刀,我拿刀,我拿刀捅死了他!”
“马叔。”李璟序再次问:“你说,你用那把刀捅死了宋硕,是吗?”
“是……”
“大人。”李璟序抬眸看着方尘述,眼眶因内心极度翻涌的情绪而泛红。她只是轻轻唤了他一声,牢房内陷入静默,而他也只是淡淡地回望她,一言不发。
方扶析这个人出现总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他鼓着掌进来,话语轻浮却很诡异地不会叫人厌烦。
“本少爷都听到了!人,是本少爷抓进来的,自然也该由本少爷带出去。”他拍拍老马的肩膀,“老头儿,你不是凶手,我带你回醉仙楼喂马。”
“不,人是我杀的!”老马奋力挥开方扶析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手中的玉骨扇挥飞出去。
“我说你这老头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本少爷这是在帮你,你知不知道宋硕他……”
“方扶析!”方尘述很少连名带姓一起叫他,每次这么叫都像地狱里的恶鬼来索他命,让人发毛。
方扶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悻悻地揉揉耳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李璟序依然盯着他的眼睛,终于,他妥协般垂眸,吩咐方七:“去叫个大夫,再收拾一间厢房,她暂时安置在大理寺。”
碧儿身上的伤触目惊心,方七应了声“是”便朝外走去。
直至此时,李璟序才缓缓低下头。一滴泪无声滑落,渗入唇角,尽是咸涩。
这一回,方尘述收了她“大理评事”的铜牌。其实仔细看便能发现这块牌子与其他官差身上所佩制式并不相同,铜色暗淡,根据其磨损程度来看,至少是五六年前的旧物了。
方扶析此来并不全为老马,还为了将薛泽赎出去。为了查他的不在场证据,他也在外面转悠了好几个时辰,把能问的人都问过一遍。
见李璟序一个人落寞地往外走,他不计前嫌,邀她上自己的马车。
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路面,小方大人难得放软了语气,安慰道:“你对我哥那点儿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我哥,他将来是要尚公主的。他的婚事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方尘述是方家嫡长子,肩上扛的是整个方氏一族的兴衰。
如今方允文高居相位,位列文官之首,其妹方英儿又入宫做了贵妃,且育有一子。方家权势正盛,整个朝野,除了沈谢两家,还有谁能与之抗衡?方尘述怎么可能会娶一个身份不明的养女呢。
“但我不一样啊,我是庶子,我爹才不会管我娶谁。要不然,你瞧瞧我呢?”
闻言,李璟序抬起头。平心而论,方家兄弟二人在容貌上皆属出众,但方尘述过于严厉,生人勿近,便衬得小方大人那份恣意的俊美更胜一筹。
可听他这般轻佻笑语,李璟序只觉得指尖发痒,很想在那张脸上留两道爪印。
她冷笑两声,阴阳怪气地道了声谢。
此刻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碧儿身上狰狞的伤痕。至于方尘述将来娶谁,对她如何,自待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去考虑吧。
静园外,高墙下,少女仔细打量,寻了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借力攀上高墙。看清高度后,李璟序心下了然,随即借着杂物跳下来,拍拍手,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