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且看吧,腓腓定是找娘娘告状去了。惹不得,惹不得!”青禾扶好簪子,连连摇头。
果然,待李猎步入正屋,侧妃第一句是:“荼荼来了。”
紧接着第二句便是:“青禾,秋水两个实在不像样,总是戏弄腓腓做什么。”
何侧妃做正位,左手边是一位穿着桃红衣裳,容貌昳丽的娘子,右手边第一位是位淡黄外衫,面色苍白的夫人,再旁是年纪与李猎差不多的姑娘。
“荼荼,”何侧妃伸手,“到我这来坐。”
侧妃拉着李猎的手,伸指一一点去,向李猎指明身份,她先指向桃红衣裳的娘子:“这是崔姨娘,是个剪刀嘴,她若是与你呛声,就来找姨婆告状。”
崔姨娘微微坐直:“娘娘,怎么当面还说这话!”
“那我说错了?”
“……娘娘说的自然是对的。”
侧妃笑着摇头,又指向另一边:“这是住在府上的姜夫人,还有她的女儿,名唤轻舞,荼荼与轻舞年岁相当,想来也是有话说的。”
姜夫人笑意盈盈:“轻舞性格内敛,没有多少玩伴,还请小姐照看她。”
“李小姐。”听到母亲这么说,姜轻舞面色微红,但也细声细气对李猎微微点头,李猎也垂头回礼。
姜轻舞面容清丽,长眉杏眼,簪着鹅胆心髻,只配上一只的银簪,身上是缕银百蝶穿花苍青袄,石青银鼠褂,配月白撒花绉洋裙,脚下是一双水红绣鞋。
“姜夫人这是虚话,轻舞,多好的孩子。孝顺懂事,你说她不好,妾身可要把她拐到身边养着。”崔姨娘托着腮,笑着调侃。
何侧妃乜斜一眼,佯装嗔怪:“把腓腓抢去还不够?又想把轻舞拉到身边,你啊你。年纪不小,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崔姨娘左看右看,将立在一旁发呆的腓腓捞进怀里:“你去拿耳挖子来,姨娘这耳朵被堵住了,什么都听不清。”
侧妃笑骂:“好个听不清!腓腓不要去拿,只对着姨娘耳边喊一声,这耳朵便通了!”
腓腓以为何侧妃说的真话,抬头就想凑到崔姨娘耳边,被姨娘捂住嘴:“你是呆子不成!”
腓腓用力挣开崔姨娘的手,大声道:“娘娘说奴婢最聪明!”
屋中众人齐齐笑起来,姜轻舞咬着唇瓣,白玉一般的面庞酡红。姜夫人一面笑着摇头,一面轻拍手掌:“腓腓太有意思,哎呦,我这气都喘不上。”
姜轻舞越过扶手轻拍母亲的脊背,何侧妃也笑道:“你这人,谁都要逗一逗,别人说你,你又不乐意!经不起打趣儿。过来,腓腓不要同姨娘待在一起,她一日日的,尽逗你玩!”
李猎唇角挂笑,见腓腓像个肉球似的滚到这边,她怕撞到侧妃,率先展臂抓住她的衣领,提起来放到侧妃腿边:“ 跑慢一些。”
何侧妃摸着腓腓的发顶,笑意渐渐淡去:“你们和荼荼算是见过了,还有一位近日来的娇客,刚好叫你们一起认认。是我娘家的侄女,她丈夫没了,夫家和娘家兄弟又容不下,孤儿寡母实在可怜,便叫她来府上暂住一段时日。”
“绿昳,请表夫人和表少爷过来。”
青禾身边的侍女应喏,转去侧间请人,不一会儿,男童稚嫩的声音便响起:“娘,爹在哪?去找爹吗?”
绿昳陪着一位美妇从侧间出来,夫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公子,行到侧妃身前,夫人将怀中的儿子放下,牵着他的手盈盈下拜:“妾何氏见过姑母。”
她眼波流转,又望向侧妃身边的李猎:“见过小姐。”
李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眼前的“何家侄女”分明是那个在龙背岛上收留舒儿的女人,哪是什么何家侄女,侧妃这是明晃晃地给她正经身份!
事到如今,李猎越来越看不懂了,她只得紧紧闭上嘴,静观其变。
崔姨娘看到何夫人腿边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心中痒痒:“不知小公子叫什么?”
兆儿虽在哭,但他听到崔姨娘的话,知道这是在问他名字,腮下挂着泪珠转身:“我,我叫山儿,高山仰止的山。”
他牢牢记住母亲说的,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名字,只说齿序,他在家中行三,便化名为山。
崔姨娘笑弯了眼:“小公子还知道高山仰止,真是聪颖。”
兆儿抱着娘的腿,将脸埋进去,闷闷道:“多谢夫人夸赞。”
姜夫人见了也很欢喜,她拿出比腓腓刚刚给李猎要小上一圈的琉璃罐,问何夫人:“不知小公子牛乳可吃得?这是我与小女做的一些糖块。”
“牛乳是好东西,如何吃不得?”何夫人笑答,她俯身轻轻地拍了拍兆儿的肩背,哄道,“还不谢谢这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