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安随便写了几道习题，眼看着时候不早，该吃晚饭了，可惜他向来食欲不振，五天里有三天吃不下晚饭，今天同样也没什么胃口。

原本打算直接睡觉，但想到门外的谢宁，还是拿起手机点了份晚饭。

虽然他只是挂了个大师弟子的名头，但该学的东西一样没少学，有时候无聊了也会出去接两单赚赚外快，因此关于这些灵异神怪的基本常识他也是手到擒来的。

大部分鬼怪以贡香或者血肉、怨念等东西为食，只有这样才能拥有饱腹感，并长久维持身形，不过他没养过小鬼，家里从没备过这种东西。

人类的饭菜鬼怪也是能吃的，只是除了满足口腹之欲外没什么作用，权当个心理安慰。

江槐安想从他嘴里问点事情，总得给点甜头，况且既然人家跟了他，多少得照顾一点。

想到这里，江槐安起身，打开门，发现客厅没开灯。

客房的门缝里也没有光透出来，江槐安环视一圈，才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个黑漆漆、露出沙发靠背的脑袋。

他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在这睡着了？

江槐安下意识绕了两步，走过去一看，一双黑黢黢的眼眸和他对个正着。

即便江槐安也见过不少恶鬼青面獠牙的画面，此刻还是心跳都漏了一拍，不过面上倒是没表露出来。

“……你没睡着？”

“刚刚睡着了，”谢宁坐起身，声音还有几分倦懒的沙哑，像是呢喃，“听见你出来，就醒了。”

“哦。”

谢宁眼巴巴望着他：“你的课业写完了？”

“差不多。”那只是他想把某人赶出房间的借口罢了，因为他并不喜欢有人入侵自己的领地，尤其是卧室这种私人领域。

但直说对方未必会听话，江槐安也早已习惯了面对他人疑问时甩出各种其他借口。

“那是不是可以聊天了？”谢宁的眼睛亮了亮。

江槐安挑了挑眉，伸手把灯按开了，随后长腿两步跨过茶几，在沙发上坐下：“想聊什么？”

谢宁严肃思考了片刻，说：“不知道。”

江槐安：“……”

“只是想看着你。”谢宁慢吞吞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看着你，才会觉得安心。”

江槐安没有回答他的话，谢宁自己不知道，但其实他的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先前那句“跟着你”是，这句“看着你才觉得安心”也是。

他转移话题，顺势委婉地问出自己的问题：“你是不是改过名？”

谢宁顿了顿，茫然道：“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

江槐安也不知道问这个记忆全无的千年老鬼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算了……你接下来有打算找回自己的记忆吗？”

谢宁道：“都可以。”

他没有多解释，但是江槐安看着他灯下亮晶晶的眼睛，诡异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要跟着江槐安，恢不恢复记忆都不重要。

他扶了扶额，刻意避开对方炽热的眼神，轻咳一声：“还是找找吧。”

万一找回来了，谢宁就不再想留在他身边了呢？

江槐安并不畏惧鬼怪，他也有的是钱，并也不存在养不起对方的问题，但一只记忆全无的鬼始终跟在他身边，到底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送佛送到西，既然答应了让他留下来，干脆也帮他找回记忆，然后再把他送去轮回好了。

他看过的所有专业书里从来没有过鬼怪沉睡千年、醒来记忆全无的情况，因此，江槐安只能给他云游在外的老道士发个消息，询问这种情况可能存在的原因。

没有立刻等到回复，倒是门铃先响了。

“你要出门吗？”见他往门口走，谢宁立刻起身跟着走过来。

江槐安抬手示意他坐着别动，以免门口如果骑手还在门口会被他吓到，“不是，拿外卖。”

“你要用膳？”谢宁乖巧止步，见他又把门关上了，视线于是又落到了他手中的塑料袋上。

鼓鼓囊囊的，有点香，好像装了吃的。

谢宁因此半知半解地明白了“外卖”的意思。

他只看了一秒，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江槐安拎着袋子的手——骨节修长，有些清瘦，肤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两根指节漫不经心地拎着袋子口，看起来有种偏骨感的秀美。

……很好看。

谢宁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好半晌才把目光重新移开。

他看见江槐安摇摇头，把袋子拎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放下：“给你点的。”

于是谢宁手里捏着他塞过来的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还尚未反应过来：“你不吃？”

“不用，我不饿。”江槐安无所谓道。

谢宁似乎很不赞同：“不用膳对身体不好。”

他把手里的筷子推回去，语气严肃道：“你吃。”

江槐安“呃”了一声：“真不饿，专门给你点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点了红烧排骨，麻婆豆腐，椒香鸡排……甜口咸口都有。你真不要？”

谢宁果然迟疑了。

虽然都是他没听过的菜名，但听起来确实很好吃，他的肚子也确实饿了。

江槐安趁胜追击：“你要是不吃，就是浪费了我的心意，我会难过的。”

“……好，我吃。”

江槐安刚松了口气，便见谢宁动作生疏地把筷子拆开，然后又递到了他面前。

“你先吃。”

“？”

江槐安拿疑惑的眼神瞅他。

谢宁举筷子的动作巍然不动，表情认真：“你不吃饭，我也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