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一脸色红了几分,没敢多想,一口气把药灌下去了。
【主角圆满值+10。】
还加,还加!
陆远鹤出了院门,明明还在病中,身子虚弱,却像是被什么气到了般,面色冷峻,疾步生风。
长生跟在后头撑着伞小跑着追,心里叫苦不迭,喊了他两声,陆远鹤未曾理会,他只能认命地继续追。
主仆俩走了一阵,到幽雨轩门口时,陆远鹤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才算消停了些,太阳穴处突突地跳,倏地在门槛前停下了步子。
长生止步不及,差点一脑门撞上去,此时才敢茫茫然地开口问道:“公子……到底怎么了?可是那人有什么地方惹公子不快了?”
“……”
惹他不快?
算是吧。
陆远鹤没说话,不知怎的,又想到迟一脖子上那几抹刺眼的伤痕。
也不知是怎么留下的,上辈子他怕戳中人家伤心事,没问过,毕竟迟一虽然样貌好,但他那个低声下气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名门出身的公子。
若是个下人……都肯抛下一切来跟着他这个救命恩人了,想来以前的主家对他也不怎么样。
如今陆远鹤知道了迟一的来历身份,知道他是本就带有目的接近的自己,从前那些怜惜当然也就统统不做数了。
再一细想,若真是迟一自己动的手,那他对自己也挺狠的。
陆远鹤有些后悔拔腿就走了。
他该亲自盯着那人上药的,免得他又装可怜来惹他心疼。
可这样转身又回去算什么事呢?
……说好了不再管的,却还是没忍住管了。
陆远鹤脑袋疼。
院子前常有下人来来往往,见他杵着不动,都有些疑惑。
长生喊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也只好陪他干站着。
半晌,陆远鹤拢了拢身上的狐裘,顶着周遭下人们疑惑的眼神,终于肯开口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怒不定?”
公子你也知道啊。
心里这样想,但长生当然不会说是:“公子是心情不快,小的明白……”
“你明白?”陆远鹤轻嗤一声,“你不明白。”
他面无表情道:“派人去看着他好好喝药,那伤也要让人给他仔细上药,就说,若是不肯配合,就将他扔出府去。”
长生道:“那若是他还要见公子……”
“他是这府上的主子吗?想见我就能见?”陆远鹤冷声道,“让他安分些,老实养着身体,户籍文书的事先暂缓,待他伤养好了……”
就滚出去。
这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吐出来。
上一世无论过程如何,这人又是为什么到他身边来的,迟照雪最终也还是死了。
死在深冬腊月,连封信也没有留给他,更没有只言片语,就派人托了个口信来通知他。
更可恨的是,死也不让他见着一面,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要不是老皇帝临死前太得意洋洋,在他面前透露出了点不寻常的意味,陆远鹤就是翻遍京城也找不到他的尸骨。
后来找到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捧黄土,掺在皇城地下牢笼里血色模糊的地面上,早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陆远鹤上辈子登位只有两年,或许是所有事情都了结了,心中无事,登位后那些堆积已久的旧疾病痛终于如山倾倒般朝他压来了。
被病痛折磨的那两年他想过很多——想到迟照雪的时候最多。
大多数时候想到这个人,满腔情绪里,都是恨占据了绝大多数。
其实就算他是皇帝的人又怎么样呢?是被皇帝派到他身边来监视他的又怎么样呢?
陆远鹤只认他这个人。
只要迟照雪肯说一句“这些年的情谊不假”,陆远鹤就肯信他,继续将他留在身边,当做一切无事发生,他们还可以是深夜耳鬓厮磨的一对爱侣,迟照雪也还是他在这世间唯一信任的人。
可他偏偏坦诚。
算计,背叛,监视……一切都坦白得利落干净,好像他等这一天已经许久。
陆远鹤怎么能不恨他?
恨他太坦诚,稍一逼问,便将事情吐露了个干净。又恨他不坦诚,若是早早亲口与陆远鹤坦白了,再怎么样陆远鹤也能念着旧情留他一命,何苦多出后来那许多事来——
恨他无情,被戳穿后可以轻而易举抽身而去。又恨他有情,就算离开了也要往陆远鹤心上插一把刀子,说什么愿以一死消他怒气……
息怒?
气死他还差不多。
陆远鹤想,若有法子让迟照雪再醒过来,他恨不得再将人重新掐死一遍。
凭什么啊?
凭什么骗他又弃他?凭什么不把他当一回事?凭什么一死了之?
恨到后来,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最后只剩下一桩念头还在他脑海中盘旋。
那日骤然从皇帝那里得知真相,他盛怒攻心,又发了疯病,将人赶出门去,却没想到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诀别。
若是、若是知道……
起码也要好好再看他一眼。
可惜那时候迟照雪已经死了。
世上不再有陆远鹤,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疯疯癫癫的瑾文帝。
重来一回,陆远鹤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可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悸动,有了恻隐之心。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迟照雪可以在坦白一切时盯着陆远鹤的眼睛一瞬不移,陆远鹤做不到。
迟照雪可以在东窗事发后抛却十年情谊,一了百了干干净净地去赴死,陆远鹤却不行。
说好了不管的,可还是禁不住想,若是把人丢出去,皇帝以为他办事不利,要杀了他怎么办?
前世将人赶出去一次,就已经是诀别,那这一次呢?
陆远鹤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了。
……左右陆家也不缺这一口饭吃,他想。
只是做主留个人在府里好生照顾着,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