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顿了顿,疑惑:【啊,不是吗?我看看……话本里就是这么写的啊。】
“……是,”陆远鹤淡淡扯了扯嘴角,不欲与它争辩,“我宁愿是我杀了他。”
“那你说说,故事里的我是怎么杀了他的,又为何而杀?”
小四茫然:【这个……书里没写。】
“……”
陆远鹤扬眉,一字一句重复:“没写?”
小四咳嗽一声:【这正是书中不合理之处,系统只能看到故事的表面,并不清楚主角之间的纠葛,这些不合理之处需要我们一一修改或探寻真相……直到圆满值达到100为止。】
【哦对了,圆满值就是任务进度条,当主角感到幸福、美满,或者剧情不合理处得到修缮、改变时,进度条就会增长。】
陆远鹤若有所思。
“为什么任务是圆满值?”
小四继续道——
【……我刚要说。因为你和迟照雪的故事线发展太过不合理,引发广大读者怨念,要求话本重写,所以我来了。】
【所以我的任务是,督促你完成重大剧情点,并将故事线改编至合理,让你们达成大美满he结局!你的任务?配合我就好啦~】
【因为我们那边称呼你这样的主角叫做渣攻,所以我这样负责将你引入正途的叫做渣攻洗白系统!怎么样,还有什么疑问吗?尽管问我!】
陆远鹤暂时懒得问它类似于“合理的标准是什么”“重大剧情点有什么”“he是什么意思”“‘我们’那边的我们是谁”……等等这种复杂的问题,因为听了这么一长串,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他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经有点告罄了。
“你刚刚说必须去,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是一个重要剧情点——你不去的话,就遇不到迟照雪了。】
陆远鹤隐晦地挑了一下眉尾,冷漠道:“哦。我为什么要遇到他?”
【你不是喜欢他吗?】小四想了想,又干巴巴地补充道,【……按照故事发展,你这时候应该喜欢他。】
虽然此刻这具身体的芯子是登基为帝已经两年的大陆同志,但按理说,为了以后的宏图大业,他也该装一装,按剧情发展去把人接回来。
陆远鹤哑口无言半晌,只冷冷道:“所以呢?”
小四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他,他很重要,你不去的话他就会死在那里。没有他,我的任务就失败了,我们就都会消失……】
虽然这具身体还是个少年壳子,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做过帝王的缘故,小四有些惧怕这位宿主。
感受到陆远鹤骨子里的抗拒和他无声的烦躁,小四缩了缩不存在的脑袋,有点害怕它的第一任宿主因为不爽于伪装,就这样撂挑子不干。
看来剧情里说的还不够全面……这位宿主,比故事里写的,还要讨厌另一位主角。
看看,连装都不肯装了!
“什么叫做他死了?”陆远鹤打断它,微微绷紧了牙关,“我只是不去见他,怎么就成他要死了?”
【如果不遇到你,他就是会死在今天啊。】小四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你上辈子不是救过他一次吗?你不知道他当时的情况?】
当然知道。
迟一被他救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快在雪地里冻僵了,瘦骨嶙峋,还浑身是伤,要不是他自己死死撑着那口气,也等不到陆远鹤去救他。
但……他不是皇帝的人吗?
迟照雪死后,陆远鹤一直以为,当年的初遇也是他故意将自己折腾成了那样,只赌他会心软救人,好顺理成章欠下恩情,从此赖在他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现在想来……如果小四说的是真的,那就和他的推测对不上了。
毕竟是他故意呆在那里等人来的,又怎么会折腾死自己呢?
愣神间,长生已经喊了他好几声:“公子,公子——你回个话啊,要不要小的去找老爷?”
……算了,与他何干。
陆鹤扬撇过脑袋,烦躁道:“不去。”
“那糕点……”
“不要了。”
柳家因为行事作风太嚣张,同样湮灭在两年后的党政之分中,陆远鹤是死过一回的人,懒得和这种迟早要死的人因为这样的小事置气。
他只觉得聒噪。
长生感觉今天的公子似乎有点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哪里怪,只能挠挠头,退开两步,讷讷道:“……哦。”
陆远鹤侧过头看窗外满地茫茫的大雪,胡思乱想着。
他记得眼下这个时间,他娘回了娘家探亲,没个两三日回不来,他父亲如今是丞相,现在应该还在忙碌官场之事,尚未归家。
等他们都回来了……要不要去见见他们呢?
数年未见,曾经日思夜想的亲人重新活过来,他倒有些近乡情怯了,更怕如今现象是幻梦一场,或许推开门梦就碎了。
还是不去了吧。
他记得这时候他尚且只参与了童试,此后一直游手好闲,不肯再进科举,国子监的文策成绩也是一落千丈,陆父待他学业向来严苛,去了难免听他唠叨训斥。
想想那些酸掉牙老儒生的话,陆远鹤脑袋就隐隐作痛。
坐在窗框下发了会儿呆,陆远鹤竟然有些不知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了。
该恨的仇人都还没遇见,该死去的亲人也还没死掉,人生岁月静好,这怕是他一生里难得的安详时光了。
【重来一回,改变遗憾,改变命运!】小四抓紧缝隙,鼓起勇气鼓舞他,【只要你配合我完成任务,以后这样的安详时光你想有就有!】
陆远鹤:“……”
看他不说话,但也没有让自己闭嘴,小四心一横,壮起胆子继续在他耳边咧咧。
【真的不去找迟照雪吗?】
【真的不去吗?】
【哎,我好可怜啊,绑定的第一个宿主就消极怠工,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要死在这个世界了吗……】
【迟照雪也好可怜啊,才十五岁呢,大好年华……而且,被冻死可是很痛苦的,手脚发麻,失去感知,身体从冷变热又从热变冷……】
【那条小巷那么幽僻,你不去的话,恐怕一整天都不会有人经过那里……】
【他伤势严重,算算时间,大概只剩下半炷香了,半炷香后,再没有人去救他,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烦死了。
陆远鹤烦躁地站起身。
“长生。”
正帮他拾掇着屋子的长生立刻转身道:“在,公子,怎么了?”
“备车,去柳府。”
“……啊?”
“快点。”陆远鹤皱眉道,“半炷香……不,一刻钟之内赶到。”
“是。”
陆远鹤手撑在冰凉的窗框上,抿唇,眼前浮现出当年初见时,迟一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场景。
他不去,竟然就没人管了?
一时间,陆远鹤竟不知是心中嘲讽居多还是怜悯居多。
……不管上辈子恩仇情怨如何,至少他现在,不想让这个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