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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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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寅低声:“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陆其昌不同意,准确地来说是盛蹊不同意,只是她的两种思绪在打架而已:“你不是答应她演到她不会再有所顾忌之后?”

宋寅安静了一下。然后他说:“已经不是她有所顾忌的时候了,现在我成了她的顾忌。”

来回切换实在很累。

陆其昌假意同意了:“我会让他们安排好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

《若星辰》给宋寅马甲增添的可信度远远超过他现在三开所需要的,但是,人的精力是不可能忽略马甲对每件事的投入而强行高涨的。即使有系统辅助她也只是一个平凡人。

而且她其实能感觉到,宋寅抑郁在加重。这和他越来越不怎么活跃,被别人误以为心情不好有关,与他和本体的期望相去甚远当然也有关。

李珂走近的时候听到宋寅说:“我和你,是不是是不可能同时在她身边存在的?”

何修也听到了这句话,不过他看到的是陆总维持着傲慢表情一言不发,宋寅微笑:“这样也好。”

有时候她也希望自己坚强一点,忽略掉软弱一点,虽然宋寅是她身体里难得的情感充沛敏锐真挚的部分,但太过敏感的触感会让她对自己的情绪也失去判断。

而且她太需要其他人的支撑了,所以陆其昌变得非在不可了。

盛蹊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看台本走神的时候,想到这些,陆其昌忽然彬彬有礼地说:“或者你需不需要她去看你一眼?给你一点安慰或者是劝你想开些。”

这句话实在是出现得太过怪异突兀,以至于何修惊诧地抬头看陆总一眼,怀疑他是不是也和《若星辰》里的女主一样被人夺舍了。

不过接下来暴涨的可信度让陆其昌知道,他这句话还没有被认为是她想和宋寅马甲接触,走投无路下的胡言乱语。

实际上也确实不是。

陆其昌就是她,了解她,所以才能给她那样切实的支持,那么,他当然也知道她是不会放弃宋寅的,她只是有点累了,大概也不是想宋寅从此消失,她就变得情绪平静刀枪不入,所以联系宋寅马甲是有必要的。

陆其昌只是看着可信度倾向里变动的字样,最后变成“狡猾”才挑眉想,精致冷血且疑心十足的商人本性吗,如果他们是这样认为的,那确实是是的。

何修去接宋寅的时候还在反复想,陆总那句她可以安慰你,劝劝你是什么意思,看到后视镜里脸色苍白垂眸沉默的宋寅,才有点感觉,其实自己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爱,或者任何一种感情,都是多少具有排他性的,这毋庸置疑,可是陆总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他不够珍视这段感情或者简单地宽容不狭隘而已,他这么做,恰恰体现了他的狭隘。

电视台就在眼前,何修心中叹气。明知道盛老师已经被他钳制得,连情绪波动,骤然得到不公平待遇里的极端吹捧,所以心态失衡的问题,都第一时间和他说了,他也心满意足地看着盛老师像踩空了木板跌到他怀里了,还是要试探她对宋寅是何种情绪吗。

明明她已经给你这么多了,但是接到那通电话,心里泛起来的,还是嫉妒,是尖酸刻薄,以至于假惺惺地同意休息的申请之后,还要追问一句,你亲自来和她说好不好?

他不是想成全宋寅的心愿让他来见她,他只是想看看盛蹊现在见到宋寅会有什么反应而已,就像是编剧恶趣味地会让陈曦河看到男主和女主恩爱一样,他是想让宋寅知道,看到了吗?她和你已经是过去式的,而现在,是我在这里。

何修下车,果然看到陆总和他背后的其他工作人员正站在那,陆总双手插兜,神色傲慢,不像是在等人,背后的工作人员倒是一直在擦汗,但是宋寅下来之后,整个人群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没有像陆其昌要求,或者说隐晦暗示似的,让盛蹊看到他的忧郁落魄,他的眼睛虽然不够清澈明亮但是已经洗去那种晦暗了,而且站在陆其昌面前时,他没有自觉低人一等。

他还问他:“谁让你等在这里的?”

“……”还好宋寅语气是那种温和的,轻轻的,否则这句话谁出来都会让陆其昌火冒三丈,但是陆其昌眯着眼睛看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绅士道:“当然是我乐意等在这的,宋老师的演技这么不错,新戏也火遍大江南北。”

陆其昌也用那种温和过头的柔情语调诉说,其实两个人的交锋已经看得周围的人傻眼了:“关心宋老师的人都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宋寅脚步一顿,看向他,以他的敏感当然听得出来,陆其昌这话是在说,他的戏如此成功,但盛蹊依然对他漠不关心,或者说,毫无祝福,就说明粉丝以为的他拆散的绝交,实际上就是他们两个人没有再来往了。

宋寅也说:“确实如此,应该也是这样,知道我们事情的人越来越少了吧。”

陆其昌笑意一僵,眼神变得幽深危险。

谁都知道他是在指CP超话这件事,如果真的毫无联系,他怎么会用大手笔去打压呢?

可是以何修对他的了解,宋寅说完就若无其事地走了,但陆总这边已经是暴怒或在暴怒边缘了。

只是不幸现在没有那个最重要的观众,所以他懒得在这爆发或者是,不想爆发。何修突然有点为盛老师捏把汗,宋寅怎么回事?明知道陆总小肚鸡肠,还这样挑拨……但是何修也知道宋寅有怨气是应该的。

人总是这样,会对表面上更温顺的人要求更多点,不会让暴戾者放下暴戾,却会希望温顺者停止反抗。何修工作多年,第一次怀着有点心惊肉跳的心情把陆总送进去。

陆其昌忽然停住脚步,幽幽地叹气:“她刚刚哭了。”

宋寅以一种谁都没法忽略的瞬间僵硬姿态停在黑暗的过道中央。陆其昌笑,他偏头:“真是可惜,你没有看到,还好我扶得够及时。”

他又绅士地询问:“她以前是不是也经常多愁善感,还是因为你在她身边,她才不能花出心思整理自己真正的情绪呢?”

宋寅喉间微微窒涩。

陆其昌淡淡说:“算了,你还是别去了,宋先生,我真害怕你的多愁善感和忧郁会和她碰在一起,传染她,也让她变得不会演戏了。”

光暗下来了,他才像是一个真正的恶魔,拦住宋寅的去处,也握住他的手腕,这是一个全然拒绝他人进入自己领地的姿势,就像何修之前所说,他已经把盛蹊完全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了。

虽然雄狮有时候会逗闷似的看着其他的狮子围着自己选定的猎物打转,笃定地相信其他狮子不可能捕猎成功,但是发现它们真正下嘴了,它反而暴怒了,怒吼着驱逐它的竞争者。

他们都知道这种姿态不是傲慢,而是害怕。何修觉得有点可笑,又觉得有点可怜。陆总明知道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为什么非要分个清楚明白呢?

——就像盛蹊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切割掉那些感性的情绪,宋寅来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理智点,到门口才发现做不到。

何修才发现他们这已经到休息室门口了,可能是因为快开录了,其他地方都黑了,只有上面的名牌盛蹊二字发着幽幽的光,一墙之隔,她在里面。

而陆其昌在宋寅耳边低声说:“趁她还没有对你彻底厌弃,我给你这个机会。”他语气里的残忍冷血又溢出来了:“赶紧滚。”

宋寅也是一针见血:“你在害怕什么?”

他又自嘲一笑,声音更低:“我不会把抑郁传染给她的,我是怎么抑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还是需要提醒你,她不会一直需要你的。”

宋寅的目光也变得平静:“你也不过是失败者。”

陆其昌的嘴角抽动一下了,那不是傲慢讽刺,恰恰相反是情绪失控了,他一定有了很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傲慢暴怒的冲动,因为在这发火盛蹊就出来了。

宋寅又说,这次是正常音量:“盛蹊,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这很明显也触怒了陆总的底线,宋寅转身就走,陆其昌大跨步追上去。

但宋寅没上何修接他来的那辆车,而是有一辆保姆车一直不远不近跟在那车后面,现在刚好把宋寅接上去,而陆总在车边上,愤怒地踹了那辆接宋寅的车两三脚。

其他的狮子还没靠近,他已经暴怒到要撕碎那些觊觎者了,车门被踢得摇摇欲坠,铁也几乎变形,其他人都低头不说话。

陆其昌深吸了几口气,冷笑着转过身来,怒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开始录!”

何修跟在陆总身后,看着他进到盛老师的休息室,把她给拽起来,但是转眼,他那种暴怒情态就消失了,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恢复柔和了,用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刻意演出来的温柔和缱绻说:“你说希望我在这录一整期的话,还作数吗?”

何修感觉此情此景非常荒谬,可盛老师偏偏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习惯他这样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似的,然后她用一种习惯了的逆来顺受的平静语调说:“我说的话没有不作数过。”

何修觉得盛老师和宋老师还比较像正常人,他们陆总,纯纯一个疯子,因为听了这话,他又笑了:“好。”

觉得志得意满心情愉悦是他,因为被宋寅反将一军暴怒反悔也是他,现在因为得到盛蹊反复承诺还是不满意,最后依然只能忍下来的还是他。

何修悟了。

正常人只能拼命隐忍,而疯子掌控世界。他现在对盛蹊的掌控,不正是由于他对盛蹊的控制,而盛蹊和宋寅都没有反抗得来的吗?他确实是赢了,某种意义上也输了。

宋寅说得确实没错。

她不会一直需要他的。她只会在狂风暴雨难以承受的时候,才需要他。所以他才一直,在她身边制造狂风暴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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