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陆总的脾性,怎么会希望看到在她名字旁边被提起另外一个人呢。
盛蹊做完这些几乎全虚脱了,她还在《冬雨》剧组,下午要外出时陆其昌特地来接她,她没说冷,他却已经脱下外套给她披肩上,然后打开车门迎她上来。
何修看着总觉得盛蹊是在羊入虎口。
然后陆其昌摸摸她的头发,说:“宁戏的事和公司你都不要管。”
说得好像盛老师如果管了能够更改您的决定一样。何修心想,虽然为博美人一笑可以烽火戏诸侯这件事可能发生在陆总身上,可是以陆总现在的傲慢是绝不肯承认他会为盛蹊改变自己的决策的。
他恐怕到现在还沉浸在他这是为了投资,为了不明珠暗投而做得慷慨大方的商业举动呢。他根本没留意到他和盛蹊的接触远远超出了一般合作关系该有的。
而且,他还碰她的脸。
何修没敢升起隔板,因为会打断他们之间的气氛,他也没敢看,眼观鼻鼻观心,要么就是看路后座上盛蹊因为杀青那天还是太潮还是生病了,脸色恹恹的,虽然陆其昌更愿意相信,或者说他也坦然承认,这是因为她还是没有走出去。
她从小没有父母,一直把宁露姐当成很重要的姐姐。盛蹊没有说话,他就一直摸着她的头,之后还把她搂进怀里,像是以这种方式强势彰显他对她的关心,或者抢夺她的注意。
好吧,何修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陆总的不爽。这和他给她开了个公司,她却只顾着为那些不值得的人难过生气有什么区别?
很没耐心,且睚眦必报的陆总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然后车停的时候他摸着她的后颈让她把头转过来,盯着他瞧。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之间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盛蹊愣了一下,然后何修瞥到后视镜以为盛蹊会眼睫轻颤,很害羞或者不知所措地回避时,她摸了一下他的眼睛。
“……”何修内心吸气。没救了,他心想。盛蹊前十年怎么过的,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掌控欲爆棚还经常不问就自己决定的神经病。她还能看着他的眼睛,她真的不觉得,其实陆其昌对她可能不是爱吗?
……其实就连何修自己都不能确定。陆总到底是一时兴起依然恶劣,还是看不清本心在这愚人愚己,可是可以确定的是,除去他能给她圈内的助益之外,他并不是个好伴侣。
何修和盛蹊的老师在这点意见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但是盛蹊太累了。这些天属于马甲陆其昌的可信度噌噌涨,她也不再因为别的原因消耗可信度,可她始终在找一个地方,可以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
最后发现找不到。宋寅那不安静,陆其昌这里也是。可是至少她自己身边,是她觉得比较安全的地方。
盛蹊还是没有下那个手:“她只是公司的员工,让她作证公司侵占的部分,就够了。”
陆其昌不知道对这个答案满意不满意,他始终抚摸着她后颈,以一种端详着的姿态打量着她,然后他说:“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盛蹊惊讶地抬起头,她确实没想到宁露那的事还有什么好和本体在一起联想的,宁露她那么信任也可能背叛她,但是她自己绝不……
没想到陆其昌叹了一声,他笑着仿佛赞许又仿佛警告地说:“如果连我都能背叛你,那你真是活该碎尸万段了。”
陆其昌的话没有矫饰,说得不好听。
可是盛蹊居然整个人都仿佛从心底战栗了一下,她如果不是在何修面前,一定会努力点头。没错,她要是自己都背叛自己,那确实是,活该是任何下场了。
她唯一能确信的,就是她不会背弃自己的誓言的。车辆拐弯,盛蹊倒在了陆其昌身边,他体格高大,手轻轻一环,她好像就一直是被钳固在他身边的一只轻而弱的蝴蝶标本。
其他人眨眼,仿佛看见她翅膀轻旋。实际上,只是被做成标本的蝴蝶,最后一次抖落翅膀上的翎粉而已。
盛蹊闭上眼睛:“你不给我找经纪人么?”
陆其昌居高临下,捏住她的下巴:“你也只能相信我而已。”
就这样,没有错。你不能拒绝的,我替你来拒绝。你不能做决定的,我替你来舍弃。
从今以后,谁要说盛蹊自甘堕落飞黄腾达以后,再也不联络旧友了,你让他来找我就是。让他看看,是盛蹊变了,还是你根本就从来没有选择。
盛蹊这么想着,还是觉得讽刺。陆其昌低头柔声:“你瞧瞧。身不由己,多么美好的一个借口。”
虽然在何修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看来,她都只是身不由己而已。
盛蹊安静了一路,等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忽然坐起来:陆其昌的半边臂膀一直给她枕着,她起来了,他面不改色,甚至因为盛蹊起来时因为不想头撞到他下巴,而导致手肘蹭到了座椅时,还看她一眼,拦住她的手肘。
“急什么。”
实际上《冬雨》剧组都在等她,只不过盛蹊不是来演戏,而是来配音的:陆导借了个专业配音棚,前期先试试,所以叫借,只不过盛蹊刚起来时也是忘了,切换回陆其昌才想起来,她现在不是那个服装也要借的龙套演员了,天光和路途坐拥无数产业,完全可以将这个配音棚买下来。
那她们就根本无需担心占用时间太长。
盛蹊转头去看他。
陆其昌让何修去办,然后看到她真的向他提出要求才欣慰似的:“头发都乱了。”
盛蹊发现了自己对自己是有一点纵容在的,尤其是自己仿佛拥有一切可以解决任何问题的能力时,她都想留在这里,永远不下去。
不过她还是说:“《若星辰》要播了。”前段时间宣传只是网播,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她的舆论影响,有电视台买了上星版权,两方在谈。
“哦,”陆其昌表现得不感兴趣,“所以呢?”
盛蹊看着他:“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和自己待着实在太安全。因为只是表演顾问,她第一个节目其实不能算复出,她也和老师谈好了,《冬雨》不会那么快上的。
她要在参加完《演绎之星》后才播出《冬雨》的片段。所以她要在离开圈内又返回圈内之后,参加和《演技派》对打的一个演技竞技类综艺节目,不同的是在那个节目里她是被评头论足的普通演员,宋寅是有实力但是没有机遇的青年演员,这部综艺她是助理导师而已。
这部综艺她还没和马甲谈好就递上来了,名义上马甲应该不知道,也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才有的,但是实际上什么情况,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看出盛蹊有价值,她背后的陆其昌更是手腕能力一个不缺,所以想讨好她而已。
盛蹊轻声问:“和我一起去上镜?”
陆其昌微笑。
盛蹊罕见的有些忐忑,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当举棋不定时,她不告诉自己在心里抛硬币,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哪一面图案。
陆其昌感觉到本体最后的权衡,从善如流:“好的,我会去,不过……”
盛蹊今天穿得很华丽,因为简单配完音之后她要赶去宁戏在这里的亲近单位做谢幕,以示她从宁戏的离开没有矛盾龃龉,只是前路不合而已。
现在她的裙摆被他的腿压着,陆其昌整个人都以一种这个空间属于他的姿态,倾身把她的头发拨到她的肩后,然后何修紧急低头。
不怪他这么敏锐,全是因为这个姿势真的太像是他要倾身去吻她了——还是握着她脖子那样的样子。
而陆其昌只是在她的耳畔说:“最好别让我发现,我不是唯一的人选。”别让他发现,当机会来临时,她又想到,如果是给宋寅,会更好。
他绝不会允许她退缩的。即便是半步。
盛蹊声音很轻,身影被陆其昌挡着,像是一个被他攫取住的影子,完全融入他身体里:“我在这里,还不够你相信吗?”
陆其昌低头,她就已经揪住他的衣袖,“我已经把我的一切都拿出来赌了。”她并不后悔。
她声音虽然细微,但是却很坚定:“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陆其昌显然很满意,他摸着她的头,夸赞道:“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