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确认了。
你想大红大紫吗?或许。你想成为一个好演员吗?她可以从盛蹊眼睛里看到,那是她毕生所求。
或许她眼睛里还看不到,成为一个好演员和被大家熟知的演员有什么区别,但是和陆其昌那样手眼通天的人有了联系之后,她还是愿意跑到自己剧组里给她打杂,观摩她演戏。
看到情绪密度高的戏,忍不住跟着背台词但是会悄悄咽下去。这些陆蕙兰都看得到。
她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现在或许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晚了。十年磨一剑,可是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
“老师,您是说喜儿这个角色年龄太小了不适合我吗?没关系的,我可以节食,也可以把头发剪短。”盛蹊抬起头,陆蕙兰才发现她不小心把她的心声说出来了。
然而她的学生并没有被她的那句无意识喃喃给打败。她心里并不觉得晚,只要是拿给她的角色,由她来饰演创造诠释的角色,她发自内心地都不觉得晚。
“我一定会演好喜儿的。”盛蹊对她鞠躬。在进组《冬雨》之前她完全没想到她会拿到这个角色,而且是这个组里灵魂一样的角色,她看喜儿的演员演戏时,一直感到羡慕,不甘,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喜儿的灵魂在澎湃。
但现在,她可以饰演喜儿了,哪怕只有一个镜头。盛蹊紧紧握着剧本。
陆蕙兰看她情绪波动太大了,提醒她:“你现在合同在宁戏,我已经和林院长说好了,还有,到时候你在剧里的标注会是特邀出演。”
既没有破坏她暂时退圈的承诺,也算是给了盛蹊发挥的余地,让她在这部剧里短暂地释放开——这个角色同样是没有试镜没有邀约其他演员的角色,从看到这个角色起,陆蕙兰就知道该由她来演。
看着盛蹊眼中的神采,陆蕙兰嘴角微扬,但是语气里还是带着提醒:“不要让我失望。”
盛蹊只能点头,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陆蕙兰结束今天的拍摄要离开的时候,披着外套上房车,回头看到盛蹊还在原地朝她鞠躬。
陆蕙兰罕见地怔了一下,房车关门助理问她怎么不说话了的时候,她说:“我在想。有时候我是不是也把她逼得紧了一点。”
她又摇摇头。
助理也是跟了她很多年的,闻言道:“话也不能这样说呀,您每部戏都给她介绍角色,她自己不去演,您是打了电话才知道她试镜都没去试,那哪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而且现在也不晚吧。”助理想了想,她觉得《冬夜》配置挺好的,除开喜儿第二个演员的镜头比较少外,资源不比最近的爆剧《绣年》来得差。
但陆蕙兰只是闭上眼睛不说话。她不去试镜这件事,她也觉得奇怪,盛蹊对于角色是有点挑,但是她给的角色,她不会那么看不上眼的,可是打电话去了盛蹊那,也是她经纪人接的,她才知道盛蹊还有别的很多戏可以选择……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没提这件事,也是不想让这件事破坏她们师生关系的意思。
再说了,她其实看得出来,盛蹊对自己的演技揣摩,其实也到了一个瓶颈期,只是因为这个瓶颈期她恰好没有更多的可以突破和展示自己的作品,才会觉得这个时期无比漫长。但是没关系,跨过去就好了。
陆蕙兰自己因为有人看不惯她所以被雪藏的时候……她其实也很想对外界说,不是她看不上那些千篇一律的角色,是根本就没人找她来演了,但是现在都说她是孤芳自赏,这么多年只留下那么个经典形象,陆蕙兰听到的时候也只是笑笑,不再解释,不再诉说。
那些日子过去了,有些误解不误解的都没那么重要了。只是,陆蕙兰想起她作为一个新人无助的时候,也希望有一个人这么拉自己一把啊……
所以盛蹊说陆其昌其实只是想帮她,她觉得挺正常的。商业合作而已,是其他交易也罢,只要盛蹊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没有伤害别的任何人,陆蕙兰认为她有自己做选择,并承担自己选择后果的权力。
不过,流言还是要处理一下的。想了想,她觉得盛蹊未必会想到和陆其昌提,主要是她一演起戏来就把别的事全忘了,这个毛病她也不是没见过。
陆蕙兰说:“把电话给我。”
作为圈内的老前辈,想拿到一个副总的电话还是很轻松的,陆蕙兰只是和何修说了一声劳他转告,当天傍晚陆其昌和他说,安排他和陆老师见一面,吃一顿饭。
何修:“……”您确定您对自己的定位是慷慨相助还疑似居心不良的某娱乐公司老总(还是或许盛小姐的老师最讨厌的那种类型),而不是什么以为这是老师要作为长辈考察,所以迫不及待开屏的孔雀吗?
您和盛老师的关系或许还没到您可以坦然地去见这位陆老师喂!
但陆其昌不耐烦地转过身来问:“怎么?”时,何修还是飞快点头,说:“好的。”
陆其昌不确定陆老师要找自己说什么,但是因为本体对陆老师的尊敬,和陆老师给她喜儿这个角色之前和她进行过关于陆其昌的谈话,所以陆其昌对这场见面还是非常重视的。
他非常沉浸于此,完全没有注意到,以陆其昌的傲慢程度,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也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是真的被盛蹊下蛊了。
而且那天陆蕙兰到了之后,他还起身迎接。虽然对于陆其昌来说,他完全可以解释为,是对长辈的尊敬。虽然他傲慢,记仇,目中无人,但他其实也是一位你不冒犯我,我也可以彬彬有礼的绅士。
虽然这些套话,在那些知道陆其昌反应的人眼中,根本就没人相信就是了。
陆蕙兰对陆其昌如此郑重好像也感到非常稀奇,她看了陆其昌几眼,没发现学生其实现在异常的安静是在想陆老师会不会看出来她其实是在用拙劣的演技扮演另一个人而已。
但是陆蕙兰非常坦率,开门见山:“我没有让我的学生受到贵公司影响的打算。”
她说完,奇异地发现陆其昌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抬头,好像听过她说这些话一样。陆蕙兰眼神微闪。
非常愉快且话少地用完一餐,陆蕙兰找到盛蹊,非常直白:“你和宋寅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一些?”
“?”
陆蕙兰看她这个沉迷演戏的学生几眼,神色复杂些:“没事。”然后她转头找到圈内的朋友拜托她照顾一下宋寅,得知宋寅前一个月就进组封闭培训了,而且听说,其实没有角色,是“预”培训而已。
陆蕙兰:“……”
她放下电话捏了捏眉心。助理再次问她表情为什么这么不好,陆蕙兰总不能说,她为了盛蹊的事先找了宋寅,然后现在发现她找的第二个人已经知道了她和宋寅单独说话的事,所以怀疑,陆其昌一直在盯着宋寅了。
虽然她知道年轻人的关系总是刺激而复杂一点,但是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是不是太刺激了。
无话可说,她只能对朋友说:“麻烦帮我看着宋寅那一些。”
喜儿虽然要杀青了,但是情绪是跟着整部剧走的,她是不会让其他的事打扰盛蹊的沉浸的。
盛蹊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然而李珂那天找到每天准时早上培训,晚上回来,一句话不说的宋寅,开口事依然是着急地说的那句:“宋哥……有人拍到,盛老师和我们公司的陆总一起吃饭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不仅是因为她发现这件事已经挂在了热搜上,不是单单有了舆情风险这么简单,还是因为她发现在宋寅的脸上,她看到一种早知如此的沉默苍白。
他停顿很久,然后开口问,声音是很轻的:“有人说什么吗?”
李珂还想说什么,梁叙已经赶过来了——这简直不可思议,热搜出现才一个小时,他居然就到了,说明他早就知道。
梁叙语气平稳:“全压下来了,有人和陆总作对,没事儿,公司会解决的。”李珂想问你说的公司是不是指陆总,但是忍住了,她其实担心的是盛蹊那边,要是真的有人在热搜上看到了,会不会传一些不好的话。
还有,盛老师现在被越来越多人关注,以后想复出怎么办。那些遗毒粉丝肯定会继续骂她的。
但是宋寅说:“是陆其昌让你来的吗?”
梁叙讶异地看他一眼,他是他见过了除了盛蹊以外第二个敢直呼其名的人,但是没关系,他已经知道了,陆其昌不好惹,盛蹊、宋寅这些人他最好也别惹。之前差点害了盛蹊,他没被开除只是边缘化他都谢天谢地了。
梁叙老老实实说:“陆总本来以为能完全压下去的,我怕出问题,才不放心过来看一眼。”果然下飞机就看到热搜死灰复燃。
但是陆总手腕强大,他刚刚再看一眼,整个热搜的榜单都换了。
他猜测某博有人要遭殃了,不是危言耸听,是他前段时间才听说某博的总裁也想投资路途娱乐,还约了陆总吃饭,结果被下属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都不敢想现在天光娱乐内陆总是不是还在脸色阴沉地大发雷霆。毕竟这件事好像是盛蹊的老师让他做的,陆总都那么配合地去见了盛蹊的老师,总不至于把这件事敷衍做了……
总之想得很多。但他看到宋寅还是说:“你这段时间先别露面了。”
李珂有些着急,被宋寅拦住。
宋寅轻轻弯唇,好像没被这消息打扰,可是眼里没有李珂之前熟悉的那种温润轻盈的光,他不是真的高兴,在笑,他只是表示礼貌地弯唇而已。
可是他依然柔和地说:“我想请她来看《若星辰》的主创直播,可以么?”
李珂张张嘴。
梁叙迅速盘算,传这个话回去不挨骂的可能性多少,几乎是零,他立刻反问:“为什么?”
宋寅垂眸想,以前有人和她说,用和其他人有关的绯闻,遮盖她本身的存在,是一种傲慢,所以她才拼命切断他和她的关系。可是现在才发现。
原来他们什么关系也不必有。
她只和老师说了这一句,老师这么说,还是相信了。
该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不相信的人,相信她和马甲纠缠不清,也比相信她和周宇纠缠不清得好。
他声音更轻:“我想让她看见。”
就只是让她自己,也好好地看一看她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