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知道什么？”宋寅终于开口轻轻打断，程梦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宋寅一直表现得脾气很好的一个人，也会打断别人说话，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他话里的哑意。

“她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宋寅转过头，眼眸深邃，情绪自嘲。

盛蹊不想打击别人的善意，可她确实不想从马甲那里听到，尤其是她已经决定为了躲清净真的将退圈决定公之于众后，再反复听到，她和马甲有多么不同，他们的境遇相差多少。

“她拍了很多年的戏，最后影响力几乎和只有一部作品的我相同，她给出了那么多角色，最后只能靠我和他们辩驳，甚至我和她出道时间不同，但是只需要一部作品，我们就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了。”

梁叙说他千万别再去动脸了，他们不同的，仅仅是一张脸吗？

宋寅哑声：“我越知名，她越失败，我想让她看到的，她不是一点一点都清楚看到了吗？”

程梦终于知道这些天宋寅在想些什么，原来这些天他一言不发，一点都不对网上流言做一点回应，是他在想这个，他觉得，是他让盛蹊觉得，他的举动对她来说是嘲讽，是居高临下的回护，所以盛蹊为了和他一刀两断才会……

“不是，宋老师，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宋寅说：“我从来没听到她说过不喜欢演戏。”他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可是那双眼睛，那里面透露出来的神色，像是在流泪：“她在直播里说出来，好像就是为了和我说一样。”

你看，你让我那么讨厌，讨厌得连我最喜欢的演戏，好像都变得让人厌烦起来。宋寅看不到盛蹊直播背后的苦心，他只会觉得，是因为他，她才退圈了一样。

果然和网上说得一样，他不会觉得盛蹊是为了他做这些，而且，程梦也在这一刻理解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觉得盛蹊是为了他才这么做又怎么样呢？他不在乎盛蹊多在乎他。

他只在乎盛蹊有没有得到她喜欢的一切。

她因为他放弃了，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宋寅说：“我有什么资格，代替她说，她的戏很好。”宋寅的声音越来越哑，他这些天的安静，沉默，抑郁，都好像是因为这几个字：“我根本就不是她。”

“我没有演过她戏，也不会经历她经历的一切。”

因为长相长得不好看，戏份被一刀剪，因为脸没有镜头感，被留到试镜最后一轮还是被数次淘汰，因为脸可以衬托女主，好多次给的角色都是丫鬟。

其实她没有那么不好看，盛蹊知道，她对自己的脸有一个客观的认知，可就是因为介于好看与不好看之间，她才会那么难受。如果她真的有一张完全不适合讲故事的脸，也许她就不会痛苦了。

宋寅说：“我不该开那场直播的。”

虽然他永恒保留着他和盛蹊一起演戏的那段视频，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把这件事视作疤痕一样来看待了，他那样本来就不希望自己打扰盛蹊的人，唯一的一次冲动、勇气，居然做成了这样的事，程梦都不敢想象他有多难过。

她低着头，不再说了。

宋寅继续吃饭，李珂拿起筷子，鼓起勇气说：“可是哥，你和盛老师那段，真的演得很好，不是只有我在说，很多网友，他们也都在说！”

还有有CP感，这几个字她咽回去，因为她看到宋寅那双好像在流泪的眼睛，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故事感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时候，故事感会盖过好看。

宋寅说：“她不会再和我一起演戏了。”也许有的脸，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荧幕上。

录演技派综艺前，他们要出发去录《春江花月夜》的团综，因为这次是电视剧主咖都一起去，程梦出发前特地和他强调：“周宇和那个综艺的主持人特别熟，宋老师你……小心一点。”

她没说，如果不是那个视频，宋寅和周宇团队的矛盾还没有那么激烈的，但是宋寅把周宇的戏份演了一遍，在周宇团队眼里就是和周宇公开叫板。

虽然因为周宇的声量远远压过了两个不知名的“素人”，所以直播虽然火过切片，但是和周宇有联系的事一直没有翻出花来。

宋寅在后台化妆的时候心想，她也本来没有这样的心思。她只是不服。宋寅垂眸。

周宇和他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台有跟拍老师，态度相当客气，友好：“宋老师。”

宋寅对他点了下头。化妆师不知道是因为对他这样的新人有照顾心理还是什么，低声说：“你不客气点小心挨粉丝骂。”还示意了一下跟拍摄像机所在。

但是宋寅本来也不是一个太争太求或者不争不求的人。他对化妆师道了谢，到出化妆间之前也没有和周宇说什么，但是要上台排开场舞的时候，宋寅忽然说：“周老师有没有看那个视频？”

周宇转过来，认真看他几眼，然后笑：“看了，宋老师演得很好。”他演技并不好，宋寅看出来他和他的经纪人那个眼神都是差不多得了，再说就不能善了了。

宋寅说：“我也看了周老师和她拍摄的那段视频。”周宇眉心一跳，差点和跟拍说别拍了，想起来这节目是录播，心才缓慢放回去。

但是宋寅居然说：“我也觉得周老师演得很好。”凡是他这张脸出现的地方，她演得怎么样，想要表达什么，完全被掩盖。没有人会看到，也没有人会知道。

周宇很诧异，几乎以为他要因为盛蹊退圈了，和自己握手言和了。宋寅却已经收回视线。

所以都是因为一张脸是吗？那现在我们有差不多的一张脸了，我想看看。她真的想要看看，会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