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澜俞又找上了沈青阳。
这三年来,他三年如一日般,每日都会往沈青阳的寝殿走一趟。
他不认为三年前的宋迟雪就这样潦草地坠崖而亡了,但他又找不到宋迟雪,找来找去,最后还是会找上沈青阳。
三年前的宋沈二人,情义堪比真金,但宋迟雪坠崖那日,他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沈青阳说的那句话——
“宋迟雪!你破坏我们剑宗禁地的结界是何居心!”
陌生的口吻,生硬的语气,以及可疑的动机。
那日跟宋迟雪走的最近的是沈青阳,知晓剑宗后山囚禁上古凶兽的也是沈青阳,眼睁睁看着宋迟雪坠下崖却反应不大的人还是沈青阳。
而且宋迟雪坠崖后没几日他便像是恢复正常状态一般,脸上再无哀意。
这件事中太多的细枝末节都在指向沈青阳有巨大嫌疑,他直觉,沈青阳所隐瞒的东西就是他能找到宋迟雪的唯一线索。
他一如往日般找上门,在沈青阳的主殿门口停下脚步,两位守在店门的弟子便心领神会地向他作揖。
眼看两弟子就要像往常般进去给人汇报,卫澜俞却抬手制止了。
沈青阳是剑宗的长老,按辈分来算,算是卫澜俞的前辈,晚辈上门叨扰前辈,一般都不会这么没礼貌直接进去的。
卫澜俞之前就是这样,等人通报了回来再让他进去,而每次,他进去之后看到的都是沈青阳一副有所防备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却总是揪不出沈青阳的漏洞,对方似乎防他防得十分紧,伪装也能做到滴水不漏。
这次,他打算给对方来一个出其不意。
尽管自己擅自闯进来并不礼貌。
两个守门弟子面面相觑,好一会还是妥协性地将这位宗主之子放了进去。
卫澜俞一进去便使了轻功尽量放轻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等他靠到主殿,一门之隔的主殿内却传来了沈青阳耳熟的声音。
卫澜俞用内力将自己的五官感官逼到最敏锐,而后终于听清了里面的人说的话——
“你那边又下大雪了?”
“又猎到什么好货了?”
“好啊,过几天我过去一趟呗,又馋你做的烤猪手了。”
“放心放心,我会避着龙傲天的,这么多次都没被发现你还不放心吗——”
“哐——”
主殿大门处传来一声惊人的巨响,沈青阳话音戛然而止,眼神呆滞地看着大门处逆着光的身影。
来人气势汹汹,单是站在原地都让人产生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
沈青阳愣着微微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一直持续平缓对心跳也猛地漏了一拍。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心有这么慌过,“兄、兄弟,坏了。”
通灵符的另一边,是少年迷茫的声音,“什么坏了?”
占着卫澜俞听不到他们的通灵,沈青阳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你这条新换回来的命,可能也快要到期了。”
也是他这句话刚落下,站在门口处的男人便有了动作。
男人脸色紧绷,这三年来,他原本青涩的五官也长开了,面容的线条变得利落清晰,轮廓也变得有棱有角,特别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隐藏感情的能力更强了。
三年前,沈青阳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眸依稀还能看出点不对的矛头,现在,他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懂了。
沉默,隐忍,稳重。
这是近年来众人在他身上贴上的标签,而他本人也像是印证那些标签一般沉默着。
但如果让沈青阳再给这人贴上一个标签,那沈青阳便会毫不犹豫地勾上那个选项——固执。
自三年前宋迟雪坠崖那日过后,这人就下了一条通缉令,这通缉令的地域范围很大,几乎是有人生存的地方,所到之处都能看到这张通缉令——
活,要毛发不损地将人带回来。
死,也要将全尸带回来。
不仅如此,这三年来,男人几乎每日都会找他打听宋迟雪的下落。
他发了疯似的,全天下地寻找着宋迟雪的下落。
哪怕是三年过去了,他依旧固执。
对上这么疯魔的人,沈青阳难得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恐惧。
相对于他的惊慌,对面就显得十分镇定。
卫澜俞面色如常般走了进来,细长睫毛下的两颗墨黑的眼珠子轻轻一转,便不动声色地将主殿内的大致情况尽收眼底。
快速扫视一番,确认主殿内除了沈青阳与他再无别人后,他不受控制地磨了磨后槽牙。
而后,低沉又听不出情绪的话音响起,“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对上那双似乎要将他吞噬进去的瞳孔,沈青阳的双唇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没、没谁啊……”
卫澜俞双眼微微一眯,眼底隐忍的阴鸷蓦地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