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狗啊!”
惊叫声响彻天际。
卫澜俞刚走到山洞出口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双眉顿时压了下来。
他动作迅速地朝着声源方向飞奔,却不曾想他想找的人也在往他这个方向跑,来不及停住步子,宋迟雪已经迎面扑过来了。
“嘶……”卫澜俞被人猛地撞到下颌,痛的他忍不住冷嘶了一口气。
那个前不久才说他骨头硬的人此刻正紧紧地抱着他,身体轻颤,嘴里含糊不已地念叨着,“卫澜俞,那边有狗啊!有狗啊……”
狗?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会有狗。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一路上遇到这么多家畜本来就不怎么正常了,就算真有狗也不足为奇。
他拍了拍还紧紧贴在他怀里的人,“你先松手。”
但怀里的人像是置若罔闻,手劲不减反增,头更是肆无忌惮地直接埋进了他的颈窝处,正无意识地蹭着。
少年前端的额发扫过他脖颈带起了些许痒意,颈窝处再次传来熟悉的又让人难耐的温热,卫澜俞伸手抵住少年的头,“你、你先别蹭……”
从小到大,他除了在小时候被父母蹭过颈窝,之后就没被人这么亲近地靠近过。
但拜他怀里这人所赐,从一开始在那个山洞算起,这已经是宋迟雪第四次蹭他的颈窝了。
被蹭的受不了了,卫澜俞直接将那颗毛茸茸的头抵开了。
但宋迟雪现下跟没了神智般似的,头刚被他用手抵开又紧张地再次蹭了上来,宋迟雪的身子还在无意识地颤栗着,嘴里一个劲地在念,“真的有狗啊……别咬我别咬我……”
俨然一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推开会被重新抱住,卫澜俞没辙了。
那颗头他抵开了还是会重新蹭上来,所以后面他只能将手抵在颈窝处,隔开了宋迟雪的头,然后无奈地站在原地任人抱着他。
依照先前的经验,只要再过一会宋迟雪就会回过神,所以他只要再等一小会就行了。
趁着这小段时间,卫澜俞越过前方向不远处的林子看去,那里亮起一小片星星般的绿光,他终于看到宋迟雪口中所说的狗了。
准确来说,那不是狗,是狼。
是一群狼。
狼群在暗处,数不清有多少只,但数量总归是不少。
它们在暗处虎视眈眈,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他们。
他们不动,狼群也不动。
好一会,卫澜俞终于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怀中的人似乎已经回神了,松了点退了半步给两人中间空出了点距离。
他双手已经从卫澜俞背后滑回来了,但也没松开,滑到前端紧紧地揪着卫澜俞抵在颈窝处的手,不敢回头,只轻声问,“走、走了吗……”
他问的是身后那群狼。
卫澜俞见他清醒得差不多了,退了一步,“没。”
怎知他刚退一步前身的人也紧跟向前跨了一步。
他皱了皱眉,“有这么怕吗?”
宋迟雪颤声回道:“怕、怕、怕……”
卫澜俞:“……”
“那你回山洞里面呆着。”
宋迟雪向下撇了撇嘴角,“也怕……”
卫澜俞:“那你跟我一起解决那群东西。”
宋迟雪做了个哭相,“更怕了……”
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你不是金丹后期吗,就这样解决它们可以吗?”
卫澜俞:“……”
就这样?
这人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姿势吗,就这个姿势他连抬手拉弓都成问题。
他面无表情回道:“不行,你当我是无敌的吗?”
宋迟雪欲哭无泪,你难道不是吗?
眼看那群狼已经有蠢蠢欲动的意思,卫澜俞再也没耐心去安抚怀里的人,只道:“那我劝你还是回山洞吧,不然等会那群狼扑过来……”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宋迟雪已经捂着嘴巴狂奔回山洞去了。
见他终于松开了手,卫澜俞才沉沉地松了一口气。
而那边的幽暗的林子里,目睹了宋迟雪飞奔的身影,群狼终于有了动作。
随着一声尖锐的狼吼刺破天际,恶狠狠的群狼开始争先恐后地向这边奔来。
卫澜俞瞳孔寒光一闪,寒弓已然握在手上。
“咻——”
一箭幻化出三箭,三箭再幻化出九箭,锋芒锐利的冰箭掠过微风,每一箭都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刹那间,群狼尖锐的痛叫声响彻夜空。
只是灵智低级的狼群,看着气势凶猛,其实对他,不,对宋迟雪都构不成威胁。
他之前见过宋迟雪去挑逗那只凶险的蛇妖,但他刚刚也见过宋迟雪被这些低级恶狼吓得神智涣散的模样,所以他不太能将这两个宋迟雪看作是同一个人。
卫澜俞没花几下功夫就将那群恶狼解决了,他在狼群中找到那头最显眼的头狼,一箭射穿后剩下几匹苟延残喘的狼因群狼无首便迅速撤离了。
他原本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打算,见那些狼真的都走了后才缓缓抬步走回山洞。
山洞里,柴火还在温暖的烧着。
宋迟雪捂着耳朵缩在一旁的角落里,听到脚步声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来人,“都走了吗?”
卫澜俞眼神复杂地落在他身上,好半会才说:“走光了。”
宋迟雪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坐直了身子。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你很怕狗吗?”
宋迟雪动作一愣。
他刚刚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也没必要隐瞒对方,于是他坦坦荡荡地认下了,“是。”
卫澜俞没再继续问下去,但他眼里明显存有好奇。
宋迟雪双手一摊,“我小时候被狗咬过。”
“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吧,记不清了,在乡下姥姥家住。刚在我姥姥家住下没多久,隔壁家的荔枝就成熟了,我嘴馋,就想着去扯两个过来吃。”
“然后我就真到隔壁的荔枝树下摘荔枝了,不巧的是,那会隔壁家有一条刚生完小狗崽的母狗,它没见过我,以为我是入侵者,加上它刚生完狗崽防备心重,所以直接对着我扑过来了。”
“我当时真的太小了,那时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母狗凶狠地叼着我拖了好长一段距离,我身上留了很多血,地上都是我的血,全身上下哪里都痛,很痛很痛……”
他说到这的时候声音都低哑了下来,认真听的话能听到话里还有两分颤意。
卫澜俞双眉不明显地往下压了压,还是没有出声打断少年。
宋迟雪:“我不知道被那狗叼着拖了多久,直到我姥姥过来了,她用木棍拼命敲那条狗,敲了很久那狗才松了口。”
“我躺在地上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吓得哭都不会哭了,是我姥姥把我抱起来对我说‘姥姥抱抱,乖乖不怕’。”
“后面我在医院险些捡回了一条命,自那以后我就很怕狗了。”
说着他又蓦地抬起头,“你说过你是君子!你以后追杀我的时候可不能放狗过来咬我!”
卫澜俞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眼波流转间有种怪异的情绪从中悄然划过,对于刚刚宋迟雪说的内容他其实有听不太明白的东西,但大致意思他听明白了。
他淡声道:“哦,看心情。心情好我就给你个痛快的死法,心情不好……”
宋迟雪警惕地看着他,身子猛地颤了颤。
卫澜俞没将话说完,恐吓完之后又追问了一句,“所以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怕痛的?”
宋迟雪眨了眨眼,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茬,愣愣道:“是……”
卫澜俞又不说话了。
宋迟雪将他儿时的经历讲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亏,就这样轻易地把自己怕的东西讲给追杀他的人听了,他怎么都觉得自己得从对方身上捞点等价的东西回来。
“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怕的东西?”
卫澜俞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没有。”
宋迟雪:“我不信,你看我刚刚都跟你说了我怕的东西了,你是不是也该说个你怕的东西给我听?”
卫澜俞挑眉看他,“不好意思,我卫澜俞长这么大以来,确实不曾怕过什么东西。”
宋迟雪:“……”
行吧,我想起你是龙傲天这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