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如期举行。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在前一天深夜,欧申纳斯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并且完好无损。
彼时我和克洛诺斯被大门上施的保护咒唤醒,火急火燎地开门看到对方警惕的表情,攥着魔杖下楼后,看到欧申纳斯站在楼梯下,那张常年冷着的脸此刻更加面色不虞。
我们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毫不掩饰彼此的震惊,甚至忘了眼前是我们敬畏了数十年的父亲。
“有防范意识但不多,门口的保护咒也只是皮毛水平,如果食死徒真的打进来,你们早在睡梦中就被杀死了。”
不知为何,我听到这样熟悉的、刻薄的、冷酷的话语,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克洛诺斯轻轻地吸了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抱歉,父亲,是我的疏忽。您离开这么久,我们……都很担心您。听说家附近被食死徒包围,我们只好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他加重语气强调了“做点什么”,欧申纳斯必然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只是非常时机,需要格外谨慎,为预防隔墙有耳,他只是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兰开斯特会给予帮助与庇护,你们在这里很安全。”
我差点要忍不住翻白眼了,所幸对欧申纳斯的畏惧远远大过对兰开斯特的鄙夷,不然我都不敢想欧申纳斯会怎么收拾我。
三人沉默了一会,克洛诺斯叫来达里奥上了热茶。
我坐在单人沙发里小口啜饮着红茶,升起的白雾氤氲了我的视线。
我只能模糊地看见欧申纳斯放下杯子,随后沉声说道,“明天的订婚宴基本上全英国的纯血家族都会参加,伏地魔的势力与日俱增,这些家族或为权利荣耀,趋炎附势,或迫于威虐,协从参与,多多少少都与食死徒脱不了干系。明天的宴会上必然会提到这些,你们只需保持沉默,不要轻易透露我们家的情况。”
脑海中回荡着的叮嘱,在稍微拔高的女声中被打断。
我恍然回神,看见面前打扮精致的莉兹露出疑惑的神情,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换上得体的笑容,将视线转移到她身边高挑的少女身上。
“利亚,这位是罗克珊·亚克斯利小姐,她的堂妹娜塔莉和我们还是同学呢。”
“美第奇小姐,久仰大名。娜蒂和我提过上学期的魁地奇比赛,她说如果不是美第奇小姐的足智多谋,恐怕斯莱特林难以拿下比赛的胜利。”罗克珊朝我伸出右手,她长得与娜塔莉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娜塔莉的冷淡,多了几分精明与能干。
“亚克斯利小姐过誉了,那场比赛是大家共同努力与默契配合的成果,我只不过是提供了新的思路,能帮助斯莱特林获得荣誉自然是我身为学院一份子的责任。”我微笑着回握上她的手,细嫩的掌心散发着温热,与她渐深的笑容搭配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对她有额外的好感。
我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娜塔莉的身影,罗克珊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体贴地为我解释,“娜蒂被特拉弗斯家的小姐缠住了,维多利亚从小就喜欢娜蒂,大概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的缘故,她总是下意识地朝身边人撒娇,不过多数情况下她总能获得对方的喜爱,毕竟谁会对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说不呢?”
“喔,这还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呢……”我若有所思,心中对娜塔莉的印象更加丰富起来了。
罗克珊并未过多追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朝莉兹说,“我得回到母亲和外祖母身边了,外祖母一直很期待这场宴会,她说自己年纪大了,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能和老朋友们聚聚了。再会,伊丽莎白、美第奇小姐。”
看着罗克珊离去的身影,我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她可真是伶俐啊。”
莉兹笑了笑,“那是,亚克斯利这一辈的长女,既要为家族争光、延续荣耀,又要给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做榜样,自然是得面面俱到。”
我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还真是可惜,她没像娜塔莉一样来霍格沃茨,不然倒是可以早几年认识她。”
“听说她当初选择去布斯巴顿读书而非霍格沃茨,让母亲很是惊讶,毕竟亚克斯利祖祖辈辈都是斯莱特林,她这一辈里也只有她没有在霍格沃茨呢。”
我心中惊讶,莉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和我讨论霍格沃茨,伊莎贝拉不是最厌恶霍格沃茨的吗?我还记得当初她提起预言和母亲的时候,对霍格沃茨深恶痛绝的样子。怎么还在背地里和女儿说这些。
我装作观察周边人的样子,不经意间转头看向莉兹,只见她目视前方,神色寻常,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俨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与我对视,蓝眼睛中倒映着周围的烛火,亮闪闪的,透着自信与笃定。
这个眼神,总让我感觉不是很好,所以我将话题拉回,“或许是她喜欢布斯巴顿的校服呢?听说都是量身定制的,比霍格沃茨的巫师袍更符合少女的审美吧。”
莉兹只是笑着摇摇头,而后忽然露出很郑重的表情,柔软的掌心抚上我的手背,语气依旧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令我毫无准备。
“利亚,不管是霍格沃茨还是布斯巴顿,这只是短短数年,在巫师漫长的人生不过是一段短暂的经历。在旅途结束后,我们还是要回归正轨。就像你我两家数百年来的交情,无论其中魔法界发生了多大的事,我们始终都是最亲密的伙伴、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只有亲人不会背叛彼此,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难掩自己听到后的错愕,心脏跳动的振感打在耳膜上。
话题怎么转变得这么快?莉兹为什么突然这么直白地提到这些事?是她父母对她说了什么吗?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是心知肚明点到为止吗?在今晚这个人多眼杂的宴会讨论真的合适吗?
回过神,我立马施了个幻咒,周围人路过时只会以为我们在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仔细地看着她美丽的双眸,似两颗被精心切割的蓝宝石,绚丽璀璨的光芒深处,是隐秘的期待、紧张和……一丝忐忑。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不久前她的转变,也明白了她为什么选择此刻和我开诚布公。
我望向周围这些自诩贵族的纯血少爷小姐们,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举手投足间皆是高贵优雅,看上去高人一等的模样,可深析其中的关系,不过就是互相依附、互为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