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仅有我与他轻而缓的呼吸声。

我决定不再追问他这个问题。克洛诺斯·美第奇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迫他。

“我记得蓬托斯和莱拉妮的订婚仪式就在圣诞。”

我望向他，只见他靠在椅背上，肩膀舒展开来，脖子自由地往后仰，平时垂在额前的刘海被翻上去，形成了一个近似背头的发型。他就就着这样的姿势和我说，“照常进行。”

我点点头，一想到能再见到稚嫩可爱的法斯莉娅，心中闷闷的感觉好像驱散了不少。

至于那场订婚宴……我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塞勒涅怎么样了。

脑海中闪过上一次莱拉妮对我说的话，以及那双雾蓝色眼眸中闪烁的光。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无暇去细究，因为眼球又开始刺痛了起来。我下意识抓住椅子的扶手，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不停地戳刺我的眼球，疼得我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布料，嘴里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几乎是在下一秒，我就感觉到克洛诺斯双手扣上我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扒开我的眼皮，可微凉的空气并没有缓解我的症状，反而像是助燃的风，在我眼中烧起了一片滚烫的大火。

好疼……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药剂的作用这么快就失效了……”克洛诺斯焦急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雾一样，传到我耳中时居然听出了无助。

又一阵猛烈的痛感袭来，房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利亚？！你怎么了？”是西里斯。

可此时的我早已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我甚至都无法确定那是泪水还是血水，顺着我冰冷的脸颊缓缓滑落。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面前的手，下一秒就感觉整个人失去重力，很快接触到了一块像沼泽一样的地方。

而我的意识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模糊，直至感受不到疼痛。

……

“利亚？利亚！”西里斯看着墨利亚昏死过去，颤抖着手贴上苍白的脸颊，甫一触碰便被冰凉的温度吓得一抖。

他揪住克洛诺斯的领口，看到对方的神情充斥着震惊和错愕，心中更加绝望，却还是语气近乎哀求，“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吗？我知道你有药水，能让她不疼了，是吗？”

可对方的眼神死死凝在床上的人身上，透着无法言说的挣扎和无助，西里斯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明白，只要想到利亚现在受着多大的痛苦和折磨，他就恨不得能替她承受一切。

“你倒是说话啊！！”西里斯攥紧他的领口，鼻尖几乎相贴，咬牙切齿道，“你忍心看着你的亲妹妹一直痛苦下去吗？！”

“把这个滴到她眼睛里……每只眼睛三滴。”

西里斯一把夺过玻璃瓶，打开瓶盖闻了闻，浓重的血腥味令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敢想象利亚再痛苦下去……

西里斯竭尽全力克制住双手不再颤抖，小心翼翼地扒开她的眼皮，将深色液体滴入其中。

西里斯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细微的变化，忽略了身后克洛诺斯发抖的背脊，和强撑着桌面、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指节。

……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感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格外脆弱。

我的视线像是一滴可控的水珠，视线移到哪里，哪里的画面便像漾开的水面一样，泛起圈圈涟漪。

按理来说，正常人遇到这种怪异的现象会本能地感到害怕和防备，可基于不知道多久前，我差点因为眼睛疼而丧命，而那种感觉是我活到现在十三年以来最为印象深刻的生理性疼痛。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秉持着“再有什么幺蛾子也比不上这种级别的疼痛给我带来的摧残”的摆烂心理，在短时间内接受自己的视觉变得如此怪异后，我不但没有任何慌张和担忧，反而在转动眼珠、移动视线的过程中寻找到了些许乐趣。

就好像自己变成一条鱼，虽然被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得动弹，但周身荡漾的水波柔和平缓，感觉也就不那么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