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上,除了我们失踪的母亲,没人能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低喃着,微弱的声音轻而易举穿透稀薄的空气传入我的耳中,估计是错觉让我感觉他的话语实体化了,否则我的耳廓怎么会有些痒痒的。
“我看到了她们来往的书信,她称呼她艾琳,她称呼她莱亚,只是一些日常琐事,每封信都写了满满几张纸,语气亲昵熟络得……让我都能想象出她们在一起的画面。”
我似乎在刹那间就接受了母亲和艾琳·普林斯——一个兰开斯特和一个纯血女孩之间的友谊,但我未曾想到的是在美第奇旗下的房产中,居然还留存着关于阿格莱亚的物件。
究竟是老谋深算的欧申纳斯大意失荆州,还是有人故意存下这份记忆,等待着有朝一日被人发现?
“我很想她,利亚……比你认为的要想得多……”
我轻而易举地从失魂落魄的他的怀里挣脱出来,震惊得想把眼珠抠出来洗干净再放回去,在看清他脸上悲戚的神情不似作假后,默默将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
枯萎的玫瑰、腐烂的尸体、静默的坟墓,死亡、消逝、静默。
一具被夺去灵魂的空荡躯干,孤独的灵魂飘荡在天地之间,无处可依,无处可藏。
即使世界堙灭颠覆,万物消亡,无尽的时间锁住灵魂,不允许流浪者魂归故土。
我张了张嘴,明明连十一月都没到,为什么我却感觉肺里充斥着冰冷的寒气?
我望着那双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瞳孔,承受着与他同等的痛苦。
这该死的共情能力!
万幸的是,很快克洛诺斯就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回灵魂,仅仅是在抬眼望着我后露出几丝愣神,而后便恢复以往的眼神和姿态,就好像方才失态的一面只是镜花水月,如同他一如既往的谎言和做戏。
我窥了眼他面无表情的神色,眼中沉淀的缕缕不知名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的脆弱和失神,他的哀伤和落魄,都是属于他灵魂的一部分。
即使要拨开层层迷雾探寻本源的过程艰难而波折,即使答案会是危险刺痛的真相……
即使……
即使,这一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得很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总算在日渐繁忙的课程和堆积如山的羊皮纸中体会到三年级的真实校园生活了。
在万圣节后的第二个礼拜,正当我奋笔疾书完成麦格教授布置的五年级水平论文时,圆桌旁的空椅子被人拉开,如果不是头顶的吊灯光源被挡住一些,我或许真的不会发觉那悄无声息的靠近。
我加快手上的速度,将第二个分论点结尾,望向神情低落的奥利维亚。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未擦去的透明液体,往日里服帖的金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耳旁和肩头,她的手里拿着一封拆过的信,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可见捏着它的力度被倾注的力量之大。
“怎么了,奥利维亚?发生什么事了?”我急忙放下笔,把椅子往她那里拉近,揽上她的肩膀,我这才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红润的唇瓣被咬出鲜红的血色,通透的蓝瞳露出绝望,她一直在摇头,但又抑制不住地哭泣。
我把她搀扶起来,快速回到她的寝室,几乎是在我阖上门的一瞬间,低低的哭泣声在身后响起,连绵的抽泣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小小的房间中,就连空气都被染上哀伤。
我将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瘦弱的后背时,余光看清了那封信——
一张讣告。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好像有什么一直在坚守的东西顿时碎裂了。
我本想说几句安慰人的话语,但喉咙好像被一块冰给塞住了,酸酸涩涩的,发不出声音
“怎么……怎么会这样……呜……爸爸他……”
奥利维亚哭得极为伤心,身体随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更加剧烈地抖动,她语无伦次,哭腔中夹杂着呜咽与尖叫,让我听得胆战心惊,胸腔突突地跳动着。
等到她哭累了,两个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我把她扶到床上躺好,又拉着她的手安慰了一会,把失魂落魄的奥利维亚哄入睡,才悄悄回到休息室。
我寻找到她的室友,四年级的玛蒂尔德·麦克米兰,同她说明奥利维亚的一些情况,当然隐去了令人心痛的事宜,又拜托麦克米兰照顾好她。
***
上回我托莉莉给西里斯带话,不知道怎么被他误解成了一个很重大的约会,导致我在礼堂门口等了他半个钟头——期间为了躲避克洛诺斯和莉兹,我甚至蹲在大门的死角处。
我敢保证,当时我一定像只可怜的家养小精灵。
最终还是莱姆斯敏锐地察觉到我或者西里斯会错了对方的意思,好心地向我透露西里斯放弃了这次霍格莫德村的机会而选择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
“他好像在写写画画……罗列了几条信息……”莱姆斯单手托着下巴,努着嘴在努力思考回忆,我瞥到他脖子上有一条不深不浅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衬衣后的锁骨处不见踪影。
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的心情瞬间消失,我抿了抿嘴,强忍心中的伤感朝他笑道,“没事!那小子敢爽约就是在找死,谢谢你!你快去霍格莫德吧!再晚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要排队啦!”
后来我趁着大部分人都去霍格莫德,偷偷摸摸溜进了格兰芬多休息室,蹑手蹑脚避开几个在壁炉边写作业的高年级生,轻车熟路地摸进了西里斯的寝室。
“哐当!咚!嗷!”
估计只有梅林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能有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