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瑛又闻到了一缕散自她发髻的馨香,这一次他浑身陡然绷紧,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身后跟着的锦衣卫们开始纳闷起来,一向骑射技艺超群的指挥使,如今马背上载了个人,竟连路况都掌握不稳了。他们心中暗自嘀咕:往后啊,只要指挥使往左,他们闭着眼往右走准没错!
他们却猜错了,这一个小插曲后,邓瑛不再挑路,他隐隐地担心起来,可能长期服用抑制胡须生长的药不奏效了,他此前每五天服用一次,更早时是十天一次,丸药服用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可能如今不到五天就要服药了。
一行人到了义安城外三十里的时候,邓瑛停马,命人去城内雇辆马车。
其余人找了个背阴的地方稍作歇息,他们松开绑在于嘉和周小姐手上的麻绳,转而将两人的一只脚一同绑在一起。稍作调整后,两人面对面坐着,手里被塞进白饼,一点点送入嘴里。周小姐压低声音,轻声问于嘉:“还有没有其他能逃走的办法?”
于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她们的谈话,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路,她都借着如厕的由头,在树干上留下了同济会特有的记号,想必竹桥已在其后追撵了。
又见周小姐脸色煞白,可见这两日被折磨的够呛,若不给她希望,指不定这高门闺女被掳截夜宿在外,会闹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来。
然而,她猜错了。最先追上他们的,是驻扎在义安城的暗卫。徐渭以鸦沙岭为中心,命令各处驻扎的暗卫对周围方圆三十里内的城池展开排查。
徐渭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守在鸦沙岭,等着七个城池传回消息。
当收到回信时,信上仅有寥寥几个字:“失败,直奔雍州”。徐渭气得揉皱了纸张,当即吩咐众人立即上马,追踪于嘉的踪迹。
当时,义安城的五十多名暗卫倾巢而出,在邓瑛等人驾车离开时,成功截住了他们的踪影。
于嘉和周小姐双腿双脚都被绑得结结实实,只能倚靠在车厢后座的椅背上。突然,马车发出一声急刹的“吁”声,周小姐的身体猛地撞到车门上,额角瞬间鼓起一个红包。而于嘉反应迅速,在即将撞到门时稳住了身体。
邓瑛屈起右手,示意锦衣卫中的弓箭手登上树枝高处。其余人则围着车厢,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对面的攻击。
邓瑛策马靠近车窗,从缝隙扔进来一个匕首,快速留下一句话:“是严贞的人,估计不会让你们活着回去,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他挥刀隔挡,刀剑相交,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周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哭出声来,随即晕了过去。
于嘉纳闷:这严相何时与邓瑛成仇了?
可来不及细想,这四周的箭矢噼里啪啦地往车厢木板上扎,如果再待在这很可能被射成两只刺猬。
这也是最好的机会,能逃脱邓瑛魔爪,绝不能浪费了。
于嘉轻轻碰了碰周小姐,又喊了几声,发现她毫无反应,便立即身体微转,跪伏在地。由于双手被绑在身后,没有着力点,她只能用膝盖摩擦着地面一点点倒退,直到脚触碰到椅背根才停了下来。覆在背后的双手攥紧椅背的布角,用力支撑自己,一丝丝,一点点,一抹抹,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终于再猛地用力一拉时,她站了起来。
她喘着粗气,随即挪到窗角,看见了匕首的位置。她蜷着身子,背对着窗,指尖先碰到了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血痕,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沿着刀刃一点点够到了手柄。她贴着手腕的皮肤,用力磨损麻绳。这麻绳直径很粗,她加快了下刀的速度。不一会儿,麻绳没割断,她的手腕却被划出了数道血口。但她顾不得疼痛,继续加速。终于,绷了一下,麻绳断开,手部得了自由的于嘉眼中浮现一丝喜色。
接着,她赶忙用刀割断绑脚的麻绳,随即上前查看周小姐的情况。见她呼吸绵长,想必只是磕到头然后吓晕了。她解开了周小姐的手脚后,便趴在窗隙观察外边的情况。
只见与邓瑛对打的也是黑衣装束,他们人更多,约莫大几十人,而且招招致命,显然这必是邓瑛的仇家派来的,而且邓瑛等人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时,一根箭矢再度扎进车厢里,贴近了她的鼻尖,她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不由得又信了邓瑛的话:这帮人真的要杀她和周小姐。
她要赶紧逃,带着周小姐赶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