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嘉面容一紧,那阎王殿深处传出的笑声仿似卷裹着阴湿之气,震得她头皮发麻。曾经在沈炼府外经历的临死前的绝望和痛楚之感,从天而降,将她再次裹缠了起来。
她想脚步后撤,又生生止住,把心一横,反正逃跑是难了,也就放大了胆子,嘴里刻意激怒他,就算是死,也希望能给个痛快。
“我闻着,你身上还有臭鱼烂虾的味道呢……”
邓瑛平生忍气的功夫被她一激给忘了干净,那久未想起的记忆似是带着恶臭的热气蹿上来。
曾经他带着手底下人,查到了她住的客栈,因为前一日刚种了她的毒针,他想亲手逮住她,就站在头前推开了那卧房门扉,一盆臭鱼烂虾的埋伏兜头浇下。
这仇,他是铭刻在了心里,曾在那梦里将她大卸八块也恨不足兮!
此刻她竟还敢提此那茬!他面上带着雷霆之怒,一把钳住她脖颈,力气极大。
她抵抗不住地脚跟连带着脚掌离了地,一只手紧紧捏着他的衣襟,即将濒临窒息而亡之时,隐没在宽袖的另一只手抖动了下。
邓瑛手攥着柔腻的肌肤,指尖心灵感应般一阵发麻,抹着苏合香头油的乌发堆砌在他的鼻下,长期服用秘药抑制的喉结上下滚动,某种陌生燥热顺着脊椎攀升,他几乎像躲避瘟疫一样要立即撤离了手。
寒光却在此时破空而至。她埋在掌心的银针抵在了他脖颈脉门之上,甚至送进去了一寸。
邓瑛迅瞳孔骤缩,迅速撇开了她,反手捏住针身拔出,他盯着针尾缀着的白色药粉簌簌抖落,幽深地眼底裹着要斩尽杀绝的凉意,咬牙问道:“这是什么?”
两个黑衣人疾步上前,猛绞住于嘉的双肩,迫得她落了膝盖。她垂着眼眸,并不想搭话。肩上大掌骤然收紧,疼得她闷哼一声。
邓瑛眸中怒火翻涌,广袖翻卷间已至她身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是什么?”
于嘉被打得偏了头,嘴里吐出一口血水:“死不了人,却也让你尝尝蚀骨灼心的滋味。”
这时,竹林方向锦衣卫逮住了“周小姐”,架着人肩膀一并按在地上跪下了。周小姐眼眸里蓄满了害怕,看到于嘉侧脸肿胀,怕得哭出了呜咽声。
邓瑛视线没有从于嘉身上挪走,上下颚叠着发出声响,又问道:“你既肯为她自投罗网,想来这位周小姐于你甚是紧要?”
言罢大步流星,银针抵住被按跪在地的周韫杉脖颈:"解药何在?"
看于嘉瞪着他,半点不肯屈服。他便将针原方不动地送入周韫杉脖颈,只听一声惨烈的叫嚷冲上九云霄,头上步摇落在地上撞出清脆声响。
邓瑛眉梢微动,催促道:“解药拿出来。”
于嘉瞪着他,嘴里嘟囔着“卑鄙”,只盼着急促吐出的呼吸能带着毒,把他直接毒死才好!
邓瑛大掌攥住了周小姐的发髻,周小姐疼叫一声声敲破了于嘉的强硬铁壁,她猛烈地挣扎想冲过去,可肩膀被人禁锢着半点动弹不得,她发出连连被击溃地嘶吼:“邓瑛够了……在衣服口袋里。”
邓瑛一扬手,两个黑衣人撇开手,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于嘉瞪住邓瑛,单手伸入里衣缝制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淡蓝色瓷瓶,随即倒出一粒,踉跄地走到周韫杉近旁,蹲在地上,向周韫杉嘴边送去。
待她咽下去,没等于嘉起身,邓瑛一把抢过瓷瓶也吃了一粒,他早已感觉到全身爬遍蚂蚁的痒感,让他疯狂地想伸手去挠,便顾不得测试周韫杉吃下去的药性了。
于嘉被黑衣人猛地拽起,负手在背后,捆上了麻绳,麻绳缠着手肘绕了几圈,他们仿似对她的临危反抗生了后怕!
于嘉没再挣扎,心灰意冷地任由他们施为,面前的邓瑛她都打不过,更不用提,周遭围了一圈锦衣卫了。
缓过了身体异样,邓瑛低头望向缩在地上的周小姐,问道:“你旁边这个女子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可能是患难见真情,这周小姐也想梗着嘴角,死扛着不说,却被黑衣人一脚踩在了脚腕上,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意包裹住她,她不得已颤巍巍地交代了于嘉的身份。
邓瑛嘴里咂摸着“徐渭的外室”,这个身份没来由得让他觉得刚找到有趣的玩具,却顷刻失去了乐趣。
于嘉反驳:“我不是他的外室,周韫杉你拎拎清楚。”
邓瑛听罢,在她的面上定了定,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升了上来,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