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杀猪的叫声从人群堆叠的旋涡里传了出来。
竹桥垫高了脚后跟,双手攥拳,咬着后槽牙成了这群人的后援团,嘴里还叫嚷着:“打得好。”
薛砚心思细腻,想上前阻拦,却见于嘉站在一旁,目光冷静,他也就放任了这一幕。
于嘉心内算着时辰,过了片刻,她估摸着此刻佃户们心中的恶气已经出了一部分,再闹下去恐怕会出人命,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大家停手!”
可这群人已然丧失了理智,怒火充斥在耳膜里震震发响,额外的声音一概听不见。
薛砚见此,当即与几个善堂帮使迅速行动起来,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那狼狈不堪的管家从汹涌的人堆里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然而,这群佃户们积攒的怨气太重,一个个急红了眼,哪里肯就此罢休,还想再冲上去啃食了他。薛砚说到底也是文弱书生,看到涌过来的人,面皮一紧。
在千钧一发之际,于嘉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她猛地飞起一脚,将身旁的一条坚实条桌狠狠踹了出去。那条桌带着一股疾风,如脱缰的野马般向前冲去,砰的一声巨响,重重撞在了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
刹那间,条桌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屑在空中打转,好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木雨,浇灭了这群人的熊熊烈火。
回程的路上,竹桥情绪仍是蔫蔫的,脑海里浮现着少主提出减免一年租时众人的神色,起初救下的老爷子老泪众横,拉着他的小孙女给于嘉磕头。
竹桥心里不落忍,看着这些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佃户,不禁还想往管家身上踹几脚。她也的确冲过去了,临到了蜷缩在地上的管家近旁,被于嘉一声喝令给止住了。
于嘉扶起老爷子,环视着周围的穷苦百姓,提议若有身残病弱、高龄、失孤幼儿,每月可从善堂的账户里领取一笔救助金。
众人怔愣着目光,麻木的生活让他们已然忘记了向伸以援手的人说声谢谢。老爷子曾读过几年书,颤巍巍地向众人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恩公。”
于嘉止不住这些人跪在石砾上,扶起了这个,那个又跪下了,不得已带着竹桥蹬上了车辕,早早的逃了,登记造册的善后事宜交给了薛砚。
竹桥将这事当作功绩说给了木琴,看着木琴微张的嘴角,她的好心情才一点点找回来。
不一会这些话又原方不动地在徐渭那里转了一圈,紧接着于嘉就被叫来了他的书房。
徐渭在批改公务,于嘉坐在对案的圈椅上盯着他瞧。正如前世的她一样,区别是在前世房檐盯多久也不会被他发现。
在他看来,尝过她的口脂便食髓知味,那道视线是药性最足的诱惑。未遇到她前,他能十日不睡画完一副山水图,也正是这样的意志,他魁科高第时创造了本朝来最年轻的佳话。可这样的意志如今面对来自她的视线,竟溃不成军了。本想今晚案牍劳累下,明日便能抽空去她新屋看看。罢了罢了……
他放下笔,手按着眉间头穴,说了句:“过来……”
她知道,最近朝堂上风起云涌,他曾经的恩师说是遭遇了刺杀,清流党如热锅上的蚂蚁,群龙无首抵抗着严贞的撕咬。
而他,曾经恩师最得意的学生,如今已然没了和昔日师兄们并肩抵抗的立场。
她猜测,这些日子,他一定是心急如焚又插不上手。长期休息不好是要落病根的。
她接过他的手间位置,腕间的馨香自然而然地钻入了他的鼻息,柔指轻点在太阳穴,一下一下加深着他隐秘不可说的酥麻感。
他的确是很疲累,但在那嫩藕的手腕翻转间,却有着想掬她在怀里的冲动,像那日她埋在自己的怀里任他索要。
此刻,随着她柔软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那股冲动愈发强烈,终于他不再刻意压抑,顺势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紧接着,将她纤细的身体翻转过来,稳稳地固在自己腿上。
于嘉完全没料到他会有如此突然的举动,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措手不及间,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讶异的轻呼。
可抬眼望去,他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互动,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脸颊浮起的红晕是否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她试着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也努力让紧贴在他腿间的肌肤,渐渐缓和那因紧张而泛起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