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嘉听后喜出望外,没成想短短半天,置办田产的文书有了眉目,连资银也到位了。
竹桥嘴里塞着于嘉递给她的糕饼,讲完了正事,突然问起来:“少主,你怎会一直借住在徐大人府上?”
于嘉冷不丁被问及这事,被竹桥视线盯着,也来不及从头想,起初是因何事住进来的,只说:“过两日就会搬走了,薛砚已帮赁了一处住所。”
于嘉这边喜事连连,可徐渭那边却是另一番图景。
三日前,他命暗卫三钟带着六个好手,扮作商队随侍恩师,护佑他周全。
他刚到衙署就收到了三钟的回信,三钟的笔迹潦草如刀刻,将那日渡河变故尽数铺陈开来。七人暗桩如影随形跟了两日,原以为杨大人登船后便是万事大吉。晨雾未散时,渡船已载了半船客商,算上杨大人与随从,恰余三个空位。
船夫以竿点岸,慢慢将渡船推离岸边,正要往河中央划去,河岸边传来了一道急促呼唤声:“船家,等等!”
三钟等人不疑有他。默默地将杨大人的座位围在中央。
船夫回头,只见岸边乌压压立着十几号人,便很快又折返近了岸边。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来回一趟至少要耗费时辰,船夫想着补齐了三个空位,多赚点船资。此刻见岸上的人呼唤,面露喜色,哼哧哼哧地又甩开膀子划了回去。
为首的青衫客朝船上作揖:“我等十人急于渡河,哪位船客愿意让位,我愿付一钱银子。”
船客面面相觑,起初不信能有这等好事。先是一个面色蜡黄背着包袱皮妇人站了出来,得了银子稳稳下了船。众人才知真有好事,又有一大家子下了船,刚好足够岸边的十几个莽夫搭上来了。
青衫客朝船家礼貌周到地一拱手,递上一角银:“劳烦。”
船夫乐得见牙不见眼,竹篙在水面点出连串白花,又把船撑了回去。
船渐渐靠近了河中央,水流湍急,有胆小的船客紧紧抓住了船沿。这时,为首人银剑出鞘晃了三钟的眼,他才意识到,这波后上船的人来者不善,便举刀相迎。
两方人马势均力敌,刀光剑影里,忽有莽汉猛撞船身,湍急的河水顿时灌进船舱。船夫早缩进乌篷后头,无人掌舵的渡船在漩涡里打起转来。
三钟劈翻两人正要回援,却见杨大人被浪头掀下船去。他心尖一颤,分出半数暗卫跳水救人,余下几人死死缠住刺客。混战中,为首的青衫客袖中机栝“咔嗒”轻响,乌黑箭镞裹着腥风直奔杨大人后心。
“大人小心!”三钟飞身扑救时,箭镞已没入杨大人左肩。他看着箭头泛着乌黑,心头顿时如坠冰窟。待他们拼死杀出重围,船舱里已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活着的三个暗卫个个带伤,将杨大人送回了京都杨府。
可杨大人却昏迷得不省人事。
三钟信末尾言道有负所托,等徐渭再派暗卫接应保护杨大人的职缺,愿自裁谢罪。暗卫营的规矩就是这样,办不成任务连全尸都留不得。
徐渭闭了闭眼,将三钟的绝笔信慢慢焚在烛火上。果然,严相尽会使些不入流的戏码。
他急匆匆地离开公署,直奔杨府。
杨府大门紧闭,连门口威严的石狮子都耷拉着脑袋。徐渭翻身下马时,几步跨到了门口,腰间墨玉撞在朱漆门上发出闷响。门房探出半张脸,见是他,慌忙要缩回去,却被徐渭一把撑住大门。
“打开。”他指尖用力,门房拼尽全力抵挡,将眼底绷出了几条血丝,却仍梗着脖子:“杨大人有令,您不能踏进府门半步。”
徐渭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了门,甩门房哎哟一个趔趄。
忽听得门内传来清冷男声:“徐大人,好大的威风。”
来人正是徐渭曾经最要好的师兄陆澄学。
陆师兄走近了几步,负手站在他对面,言道:“恩师如今已渡过生死劫,你进去了反而会让他老人家急火攻心。”
徐渭闭了闭眼,沉声说:“好,我走,不用跟他说我来过了。”
说罢便腾身上马,青筋暴起的手几乎捏碎缰绳。马蹄疾驰,宫墙在尘土飞溅中若隐若现时,御前侍卫的玄甲已挡住去路:“徐大人,圣上在太极殿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