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木芍捂嘴笑,“于姑娘你的结打歪了!”
说话间又拆开绳结再演示一遍,木芍收尾时特意慢动作给她看:“这里要松半分。”
她又反复试了几次,才终于将第一个云纹结打了出来,开心地捧起成品送到木芍眼前:“快看,这回怎么样?”
木芍说不错,接下来又动作翻飞地演示了下一步。于嘉学的认真,可进步却不大。
转眼天光暗了下来,木芍离开座位去点了灯,回来时站在她身后,伸手按在她收尾的动作上:“这里要用巧劲勾进去。”
于嘉眼花地盯着她的巧劲,直呼太难,这话刚好落入刚走到门口的齐石耳中。
齐石咧开嘴笑,向她手里握着的墨玉看了一眼,认出了是自家大人的,遂打趣道:“于姑娘,这打洛子既要墨眼力又要磨手艺,不过就算您做得像雀鸟翅膀,我们主子也会日日挂在身上的。”
于嘉瞪眼啐了他一口,玩笑过后,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支木芍去给沏茶,她则向他打听他们是如何扳倒张嵩的。
于姑娘和自家主子的相识、相知、相惜,齐石是陪在身旁的。若不是于姑娘惹上了张嵩,可能暗卫这条线,主子不会启用。
按理来说,徐大人帮于姑娘的事,本不该有所隐瞒。可涉及到,主子刚刚接手香夫人暗卫的事,这一点还比较隐秘。
这事,主子并没有预先放话可不可说,左思右想还是先不说了吧!
脱口的话在嘴里斟酌了一番,齐石绕开暗卫的功劳,调查的职责都安在了他和礼部官员的头上,勉强为于嘉拼凑了事件全貌。
于嘉压根没想到,徐渭会机缘巧合下得了一支暗卫,遂也未发现齐石口中的破绽。
她如今更关心,户部哪位官员会接张嵩的职,她好尽快去拜下山头。
官员更替的事,齐石也弄不明白,说还得等徐大人归来问上一问了。
而徐渭到了衙署,埋首批示了一阵公文,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文吏隔着雕花门棂通传,户部老尚书来拜访了。
徐渭心下一沉,这位三朝元老亲自登门,怕是比午时的日头更灼人。他取下墙上挂着的靛蓝官帽,指节抵着青砖长出一口气——他知道李尚书是为张嵩案来的。
张嵩是李尚书在户部扶植的左膀右臂,此前善堂能在户部造册也多亏了恩师在李尚书那求了情。
按礼法来讲,李尚书的辈分和恩师一样,他需要恭谨的敬着,可张嵩案他却绝不能退,且还不能全然得罪了李尚书,要不于嘉善堂日后也不好行事,可谓是投鼠忌器的感受啊。
他不由得再叹了口气,跟文吏说:“我亲自去迎人。”
徐渭引李尚书入了座,见对方沉着脸,这事实是多说多错,不如听他先开口。
李尚书见四下清风雅静,徐渭这小子又装上了哑巴,不得已先清了清嗓子,引着话题:“徐文长,我和你恩师一样,一路见证你从科考到金銮殿复试的历程。在我面前,你如同自家子侄。今日你如实告诉我,你铆足了劲盯上我们户部的官员,到底是为何?”
徐渭起身拱了拱手,道:“李尚书,卑职不知您此言从何讲起。您说的户部官员究竟是哪一位啊?”
李尚书哎了一声,颤着手指头点了点徐渭:“因为你恩师的缘故,我们到底是生分了。你不与我说实话,但我来之前也梳理了一下你们之间的纠葛。张嵩是有错在先,为官者不为民请旨,一时贪图了享乐,实是不应该。但张嵩是进士及第,也是我培养了十三年的得意门生,他与我就如同你与你恩师的情分一样。老夫,今日来还是想倚老卖老,在你这求个保全他的法子。”
徐渭皱了皱眉:“李尚书您说得我懂,可国有国法,就算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况且此案是在都察院和京兆尹受审,卑职实在是想插手也没有机会。”
李尚书见他坚定异常,只好道:“好。”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看来老夫只有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都怨他守身不正,怨不得旁人啊!”
紧接着,老尚书撑着手肘试图起身,徐渭迈步上前,接过他的手肘将他扶起。李尚书抬眼看向他,又叹了一声:“文长,你是你恩师的得意门生,那倔老头若有一天需要你,你切莫像今日这般,把界限划得如此分明!”
徐渭垂首,点了点头。“恩师与我有再造之恩,文长一日不可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