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众人戴上黑色面巾,八个壮男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于嘉则选择了一处高地的树后隐蔽,居高临下,以便随时观察战局。
张嵩察觉到异样,脸色瞬间一变,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他立即拔刀出鞘,刀光如练,护住周身,同时勒紧缰绳,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
师爷提着一杆长枪,踏着云步冲过去,暗夜里枪尖寒光闪闪,几个回合下来,可见这支枪已使得炉火纯青。
张嵩身形一闪,枪尖擦着脸颊而过,带起一阵劲风,血迹顺着脸颊滴进了嘴里,他意识到对方武力在他之上,夹着马头想调转方向。
师爷不慌不忙,手腕一抖,放出长枪里的锁链,隔空一甩精准缠住了他的左肩膀,猛地一拉,力道千钧,张嵩猝不及防,被生生拽下马来。
看到这一幕,于嘉提在嗓子眼里的心彻底放下来了,方才她还格外担心,张嵩趁其不意骑马逃了,师爷一方,两条腿哪能跑过骏马的四只蹄子。
众人也都察觉师爷威武,这个高官不敌,均以为酬银如囊中取物了。
可下一刻,变故突生。师爷本欲乘胜追击,用迷药将张嵩制服,却不料张嵩早有防备,刀鞘反手一挥,竟将药瓶打翻了,药粉弥漫,师爷站在顺风地势低洼处,不慎吸入,瞬间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张嵩的三个随从也扭转了局势,牢牢截住师爷属下们,让他们只能留在原地缠斗。
张嵩趁机翻身上马,准备逃离。于嘉见状,不再犹豫,戴上早已备好的面巾,骑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意图截住张嵩。
夜色中,两骑前后并驱,只差半个马头。于嘉拼尽全力,却见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火把通明,竟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原来,薛砚的信号弹不仅通知了于嘉等人,也引来了巡逻的官兵。
一阵阵马蹄声,只听得他欣喜若狂,而她眼眶瞪得如睁裂一般,颓势已定。
而另一边,在城门口等着接应的薛砚,仿若热锅上的蚂蚁,她们比预想的回城时辰拖后了。
直至,五军都督府赶在宵禁前,一大队人马明晃晃地入了城,薛砚看见押解车里缩着的于嘉等人,脑海如晴天惊雷,矗立在原地。
等回过神,才往徐府求援。
这时,收到于嘉被捕的消息,徐渭阴沉着脸,命木琴将报信之人带进来。
薛砚踩着满地碎光走来时,正见徐府廊下新添的朱纱宫灯在暮色里摇晃。那些刺目的红扎得他眼疼,他此前与徐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可那感受不算太好,总觉得徐大人这人是个喜怒无常之人。
等走到了书房,在门口处遇到了一个冷脸的侍卫,那人一撩帘子,薛砚就与屋内端坐的徐大人四目相对了。
薛砚后颈汗毛忽地竖起,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他太熟悉,去年在岭南密林遭遇竹叶青时,也是这般令人窒息的冷凝感。
薛砚跪地俯首:“草民薛砚给徐大人请安。”低头便瞥见满地青瓷碎片。
徐渭端坐在紫檀圈椅中,指尖还沾着茶渍,那双眼眸此刻淬着冰碴,倒映着薛砚颓然跪地的身影。
徐渭冷声,问:“何时决定行刺的?”
薛砚心里纳罕,这……重要吗?不应该问人关在哪了吗?
“回大人,今日午时临时决定的。”
薛砚一直没敢抬头,话音刚落,只听得一连串的冷哼声自上位者处传来。
薛砚脸色苍白,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在上方阴冷的视线里不禁俯低了身子。
薛砚并不知,徐渭心内此时如翻江倒海。他与于嘉数次共度生死,刚刚定情本该是情意绵绵,谁曾想到,她的重大决定,自己并不配听得,反而是脚下的这人来告知她的决定、她的后果,简直是莫大讽刺。
徐渭内心恍若燃起了滔天火焰,他冷笑出声:“本官还没闲得这般无聊,半夜去捞那个蠢货。”
薛砚吸了口气,再叩了一个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砖上,冷汗顺着脊椎滑进后襟,稳住声音:“请徐大人三思,于会长一个弱质女子,哪能熬住大牢里的严刑逼供,而且还有虎视眈眈张嵩从旁监审,怕是今夜不死也要脱层皮,请徐大人开恩。”
木琴一听此话,似是将他家大人架在火上烤,不救人就是害了人。他也呛声道:“一谈后果你倒是喋喋不休了,早干什么去了,撺掇着于姑娘挺身走险,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徐渭一摆手,捏着眉心,吩咐:“将他看押起来,带下去,不许离府。”
薛砚登时慌了神,大喊道:“求徐大人开恩……”话音未落,木琴已夹着他往外拖拽。耳边聒噪声不断,木琴捂住他的嘴,径直将人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