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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前世那只猫来找我谈恋爱了 > 第2章 阉刀将落

第2章 阉刀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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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锦衣卫来码头一番抢砸,从漕帮账上给往来的船只赔了不少银两,连日来,又因需为两万名帮众发放学读邸保的饷银,账面早已东挪西凑,却仍有一个与盐棚相关的大窟窿无法填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得已,她想出了向富人募资的办法。

递上了拜帖,于嘉便被钱府下人引着坐到了前厅。她环顾四周,猜测钱老爷是个附庸风雅的虚荣人。

全屋皆摆了紫檀的家具,墙上挂着山鸟图的名家字画,金丝楠木上还插了几束冬日难见到品相的海棠花,还有那水貂毛的软塌,无一不彰显主人家的富贵与排场。

然而,细看那檀木八仙椅上竟镶嵌了玉扶手,玉质虽细腻,雕工宛若天成,就是缺了点勋贵世家的沉着底蕴,略显花哨。

心里有了数,她轻啜一口茶,静静等着钱老爷现身。

门廊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还未见到人就先听得了赔罪的音:“于少主是稀客啊,刚刚手头处理了点事,照顾不周失礼了。”

于嘉站起了身,循声看去,与对方打了个照面。钱老爷抬手示意后,她又重新落座。

中年微胖的男人掀了衣摆,半歪着身子,手托在玉扶手上,这才细细打量起漕帮这位年轻话事人。

她有勇有谋地请走了查私盐的锦衣卫一事,迅速在津沽各大商号传开了,但没承想竟是一位十足的美人。

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莹白细嫩,眉眼如远山含黛,鬓边仅簪一珠钗,清简的配饰反倒衬得她格外娇俏出尘,眼睑下的美人痣更点亮了整个人的风情。

也就那些无根的番子,能对着这样一个娇软美人下得去手。

清了清嗓,于嘉道明来意:“小女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钱老爷抬手,一个请字手势,示意她继续说。

“近日私盐一事想必您也知晓了,穷苦百姓畏惧于私盐有毒的名声,宁肯不吃盐也掏不出银钱来买公盐,我漕帮与同济会商议,想集合各商会的力量,筹措善款筹买公盐,搭盐棚以赈济百姓。早听闻钱老爷素有菩萨心肠,不知可否尽些财力,为各大商户捐赠之举做个表率?”

这个钱老爷是津沽粮行商会的会长,与漕帮有生意上的往来,与她娘也是互相照扶的生意伙伴。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胸怀,若犬子能有你一半,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听话听音,于嘉思忖着钱老爷是想试探她娘的意见。也就直说了:“这事是禀过我娘才在漕帮内先施行的。贵公子龙章凤姿,必不是我等泥腿子能肖比的。”

钱老爷听得心里蕴贴,自家虽是商户,可儿子争气已中了秀才,有了官身,这是每逢推杯换盏时顶顶得意的事。接着话头一转说起了他的顾虑:“漕帮牵头,我钱某人必定鼎力相助,明日会将一千两善款送到。只是,民间商会集资善款容易滋生口舌,不知是否有官府人出来撑个场面呢?”

于嘉岂能任到手的鸭子飞了,半真半假地道:“都察院侍郎徐渭大人,近日会去漕帮开堂授课,讲解买卖私盐的刑罚判例。这位徐大人正是前些日子缴获私盐矿的御史。”

点到即止,钱老爷对朝廷的动向也有所了解,一下子将徐大人与近期那风言风语的对象两厢对上了号。

紧锁了下眉头,钱老爷迟疑问:“这会不会……”

他话半就停住。

于嘉心知他的担忧,解释道:“朝廷清剿私盐是下了决心的,落刀之人不是徐大人也会是其他大人。近日徐大人刚因私盐案升了官,作为善堂撑门面的官老爷再合适不过了。”

钱老爷连连点头,端茶送客。

出了钱府大门,于嘉登上马车拉下布帘,才深深吁了口气。编了一个谎接着一个谎,总算凑得了一千两善款。

竹桥坐在车辕上,驾着马儿欢快的跑起来。

这几日核账时,她和少主将算盘揉搓地都冒了火星子,犄角旮旯能挪的钱银都投进善堂盐棚里,可日日耗银竟如同无底洞一般。照这样下去,连漕帮码头工的月银都快发不出来了。

好在,少主募到了一千两银子,又能接应一段时间了,今日也可给全府上下加顿红烧肉了,这么一想,那肉香味都似飘到了嘴边。

甩起马鞭更勤快了。

而于嘉此时,可没有好胃口,正蹙眉捧起脸,一脑门子官司:要怎么接近徐渭呢?

又联想到两人的初见,她闭了眼,心想:真是惨不忍睹,失策,失策啊!

马车刚停在徐渭官署前,就有官兵上来喝斥:“速速离开!”

这几天,时不时有流民聚集到官衙门口,大声咒骂徐大人,衙差们昼夜值守不容懈怠,积攒甚久的郁闷听得马蹄声如被撩拨了火星子,手腕一展,刀剑如虹,大有一副“不是官身就别想进了门”的草蟒气势。

再一看只是辆青布的商户马车,更是恶言恶语地驱赶着。

竹桥拿出拜帖,赶忙解释来意:“我们特来求见侍郎徐渭大人,邀请他为善堂授课私盐判例。”

话音刚落,周围哄堂大笑,完全不把他说的善堂放在眼里。为首的一人还朝旁边挤眉弄眼:“杨大儒公开逐出师门的那位,竟还有傻不愣登的人上门来请呢。”

“你——”

竹桥大怒,刚要甩马鞭到那人脸上,却被车内一双纤纤玉手抓住了鞭尾。

一道脆声传出:“竹桥,住手。”

众人循声看过去,马车内,一美人掀开半帘,只叫人瞥见了一个高挺的鼻梁和侧脸。

还想再看全,那玉手已缓缓放下鞭尾,低声又说:“我们走。”

心痒痒的一人,因看不过瘾,特意讥讽美人再掀帘:“怎么邀请徐大人的竟是个小娘们?别是花楼里来的,打着善堂的幌子来相请吧?”

连日来,一群官痞子困在衙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去不到灯红酒绿处消遣,身上的虱子都快养出佛性了。

黄腔一开,众人如捡钱一般比着音量的肆意大笑。

可美人偏不上当。

出于报复,她拿起矮几上的算盘,猛地扬手打在马臀上,一时尘土飞扬,伴随着尖锐的马儿嘶鸣声,马车疾驰而出,留给官痞们狠狠吃灰,身后咒骂咳嗽声不断。

竹桥大笑称赞:“少主,干得漂亮!”

于嘉也晃了一丝痛快的笑。

畅意过后,她将脸颊贴住蓬松绵软的兔毛衣领,以毛茸茸的触感缓着内心的焦躁,这是她这一世独有的习惯。

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可与当事人徐渭连面都见不上!时间不等人啊,离他的阉刑越来越近了。

月色跃上窗沿,倏忽起风了,吹得菱花窗半敞悠悠作响。

烛火摇曳,漆木镶嵌山海景的屏风后传来几声痛苦的低吟。

“不要……徐渭不要……”

她趴在桌案上猛然惊醒,鼻尖萦绕着诏狱里的血锈气息。适才梦境太过真实——

暗牢里,徐渭双手血污,拶指刑后虚弱不堪。他因民间恶名遭同僚弹劾,皇帝命锦衣卫给百姓一个泄愤的由头,严刑逼供让他承认反叛朝廷的罪行。居敬存诚的大儒门生怎肯自毁清誉?

一声“绝不可能”彻底激怒锦衣卫,竟罔顾律令对士大夫动用私刑。那阉刀寒光沉下,终成吞噬徐渭眼中清朗的墨色漩涡。

望着烛火透过屏风漫进来的斑驳光影,她抹了下湿漉漉的眼睛,梦境里的可怕景象慢慢散去。

她时常梦魇,她娘请了好多大夫都不见好,她也习以为常了。

毕竟,比常人多了一世的记忆。

夜深了,静谧的书房落针可闻。

竹桥掀开门帘,甫迈进门槛,就嚷嚷起来:“少主,钱老爷的一千两善款送来了。”

她寒毛耸立,惊了一瞬。

竹桥与她一同长大,这咋咋唬唬的毛病算是落实了。

她蹑着脚步踩在熏香绿席上,无奈地揉揉额头,低声吩咐:“我们也出一千两,记到赈济账银簿上。命张叔加紧向其他商会筹措善款。”

竹桥跟随的脚步一顿:又是好大的手笔。

于嘉心内焦急,恨不能明日街市四处都搭起盐棚,让百姓的怨恨声越来越小。

她拘了一捧子水贴在面上,面容被水浇洗一遍,也去了鼻尖的铁锈气味。看着水中的倒影,湿发贴着颊畔,她抬起笼雾长睫,问道:“坊间可有他的消息?”

竹桥手拈着灯芯,回话道:“户部李郎中明晚在梨香楼约见了徐御史,这两天正四处招揽大厨去试菜呢。”

现今是承平二年,皇帝寿诞前,徐渭刚处置完私盐案,便被恶名缠身,特意向户部求援赈济黎民。

她记得清楚,李郎中是私盐矿背后金主的马头兵,要设局对付愣头青御史,打算借机报复,狠下杀手。单枪匹马的徐渭从梨香楼突围而出,次日便在通往皇城的官道被锦衣卫截住。

——必须是今晚,否则就迟了!

如果不能在梨香楼救下徐渭,那么阉刀落下,再没有翻转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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