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是了，这宫廷早在白穆逼宫，迫使他禅位之时，就不是他的天下了，由不得他说了算。

原本也是不想来的，如今却被催着回去，心里着实堵得慌，太上皇地位不在皇帝之上，只是徒有尊名，受限颇多，白清岚也懒有精力与他计较，由人扶着摇摇晃晃的回去。

他发誓，有朝一日重登帝位，第一个就砍了这些倒戈白穆的阉奴党羽，将他们砍了脑袋挂在城墙示众、做成人彘虫蚀鼠咬；或者车裂凌迟，让烈马拖着他们的残肢断臂在街道上狂奔。

——……

白日里碍于白穆的眼线不便行动，夜里白清岚可绝对不会安分，坐以待毙。

如今他想要在宫内走动也不难，难的是出宫，宫外的御林军听从白穆的号令，一旦出去就会十分危险。

华松庭前有一片湖，湖的对岸便是皇宫的中心建筑群，那里已不是白清岚的地盘，一眼看去，灯火辉煌，恍如隔世。

他心中寒意森森，不禁眯了眯眼。

这时身上一暖，有人将狐裘披了上来，白清岚回首看去，竟是一个十四五岁、容貌清俊的年轻人，虽着宦服，却也穿出了些气质。

这个人是不久前来颐澜庭值守的，他有些印象，话总是很少，做事倒是干脆利落，低眉垂眼，极为乖顺，有些福喜的影子在身上。

是以白清岚对他有些好颜色，容他为自己系好绸带，随后习惯性的拢了拢狐裘，却在裘领间摸到一样异物，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将东西捏在手中，自然而然的垂下手臂，将其掩在了袖袍内。

白清岚望着他，抬袖掩面，咳了咳，正欲问些什么，缶德突然过来却将他喝了下去，转头对白清岚笑着，将刚拿来的暖手炉递过去，恭敬道：“太上皇，是他莽撞了，奴才回去后罚他。”

听缶德的语气，这二人似乎是熟识，那小宦侍应当不会受什么大的责罚，未免节外生枝，白清岚也就没多管。

他将手炉抱在怀中，一路沿着湖岸走，转过奇松怪石，路过一座宫殿。

那座宫殿荒芜了许久，屋瓦上横生着枯黄的野草，沧桑得很，同来时金碧辉煌的楼阁相比，便突兀得奇怪，连朱红的漆也斑驳落地，露出了原始的墙体颜色，台阶上爬满青黑的苔藓，站在门口就觉得阴气森森的，像是十月寒霜迎面来。

白清岚驻足，抬眼望着殿门上的牌匾，上面的灰尘蛛网满布，字迹模糊难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缶德道：“太上皇，此地阴气过重，您身子受不得寒凉，咱回去吧。”

白清岚眉宇一凛，面色威严地道：“孤一个人进去待会儿，你们将它收拾出来。”

缶德面色为难，但见他执意要进去，只好作罢。随行的宫人将宫灯拿过来，架了木梯，扫落蛛网积尘，牌匾上清秀佳巧的字迹方才显露出来。

沁芳斋。

白清岚生母古方佳澜初入宫时居住的楼阁，也是其生前最喜爱的一处地方，原先是叫玉兰苑的，先皇后觉得读来似：“玉兰怨，不免凄寂幽冷，平添悲凉。”遂向先皇提议：“弄卷挥墨处，恰袭梅花香，不如改为沁芳斋如何，陛下？”

先皇大喜，大手一挥：“美人美语，一笑千愁尽散，朕就乐意看你高兴，允了！”

牌匾上面的字便是她亲自题写，由先皇白琛乾亲手挂上的，当时也成了帝后情深的一段佳话。

待宫人将屋内收拾出来，白清岚踏上殿阶，转身面向身后的众人，嘱咐道：“不必跟来。”

月光清辉凉薄的洒下，淋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孱弱而病态，面上苍白得不见血色，恍若轻薄的魂灵，轻轻一碰，就会碎散。

缶德迟疑的叫了他一声，白清岚清清冷冷地道：“宫内戒备森严，公公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