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他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眸,睫毛在手背下微微颤抖着。
他将脸上的泪抹去,咬了咬唇,突然大笑起来。这时候,已经是深夜,静得很,什么声音也没有,陡然一声惨笑吓得外头候夜的宫人一哆嗦,只当是这废帝身心俱疲,备受折磨精神失常疯了。
白清岚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手腕子也跟着隐隐作痛,手上细链磨破的几道红痕赫然入目,刺得他眼眶发酸发疼,针扎一样的疼。
白穆将困住他的细链撤了,给了他活动的空间,但对于白清岚来说,他这样虚弱的身子,两步一喘,五步一咳血,颤颤巍巍弱柳扶风,满身病态,又哪里走得远。
白穆显然是知道的,根本不担心他有逃跑的能耐。明面上白清岚自由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限制和束缚。
笼中鸟,金丝雀,也没什么区别,和自己的境遇没什么两样。
这一夜,白清岚终于是“疯了”。
废帝疯癫的传言在宫内不胫而走,很快就流传起来,自然也传到了前庭大臣的耳中。
朝堂上为白清岚闹得不可开交,官员们各执一词,甚至有人向白穆请觐探望他,白穆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随后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惩处一些个为废帝鸣不平的小官。
官微人轻,看不清形势还站错了队,这就怪不得白穆拿他们开刀,杀鸡儆猴了。
众人看得明白,这位新帝是要清洗朝堂了,这只是一个警示而已,白清岚一党的老臣一直按兵不动,一面明哲保身,一面暗中试图与他联络。
白穆在百忙之中脱身,带着一众医师气势汹汹地守着颐澜庭的门。
他倒要看看,他的好皇兄究竟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
守门的宫女宦侍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只瞥见滚着金边的黑底皇袍委顿在地,急急的从眼前掠过。
白穆站在门外一言不发,饶有兴味的盯着灯火熹微的窗户纸。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唱又是跳,胡言乱语,颠倒非常,带着一股子醉醺醺的意味。
白穆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转首看向了跪伏在地上的医师:“你们说说,他是不是真疯了?”
“………”
一片阒然无声,随行众人将头埋的更低,几乎磕到了地上,浑身冷汗直冒,生怕这暴君一怒之下把他们都杀了。
白穆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不说话,那就是不疯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