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悲画扇

下午三点，介于午休和下班之间，单从时间上来看实在是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不过大概是因为明天就是周末，所以人们的脸上多少都看得出一些准备喜迎双休日的兴奋。

季少一站在吧台后面，因为还没到开门营业的时间，所以店里的灯只开了吧台顶上的几盏，不太热情的灯光配上店内此时稍显冰凉的深色系装潢，全靠门外见缝插针投进来的一点日光，才能勉强带进来些临近周末的人间烟火。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谁来跟我解释一下？”

此时的FOX里只有五个人，老板季少一、调休日被叫来的江恪、下课后被喊来的柏闻、还有原本只是想蹭个车出校门却一并被拉过来的许向安和许向宁。

而季少一口中的“你们两个”，自然是指江恪和柏闻。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两个人到底是哪根弦搭错了——或者应该说搭对了，居然一拍即合地住在了一起，甚至相安无事地过了三个月。

江恪的生活习惯还算不错，虽然因为工作原因作息确实阴间了一点，但至少当个合格室友是没问题的。

问题出在柏闻身上。

以季少一对柏闻的了解，柏闻能接受跟一个刚认识的同性朋友同居给他的震惊程度，跟直接告诉他自己闪婚了的程度也差不了多少。

季少一实在好奇，但也实在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当事人之一的江恪坐在吧台一边，手上摆弄着不知道从哪个桌子上顺来的积木叠叠乐，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被他抽的千疮百孔。柏闻坐在侧边卡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部平板电脑在看股票，显然也没准备给季少一一个像样的回答。

季少一决定放弃自己这个自讨没趣的行为，转而把目光落到了刚一进来就自觉远离话题中心的许向安和许向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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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向宁刚一进FOX，还没等他仔细体验过酒吧的氛围就被眼色十级的许向安拉到了一边，远离了正在“谈正事”的三人。被拉到旁侧的许向宁很快被舞台上的架子鼓吸引了目光，犹豫再三以后这才走近了想要仔细看看，整个人身上贴满了“跃跃欲试”四个大字。

“小宁宁想打鼓了？那就去试试嘛，没关系的。”

“没事的不用了，谢谢少一哥。”许向宁摆摆手，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一旁许向安的声音插了进来。

“季少！墙上的这张乐队的照片上有你哎！”

“啊——那是前阵子店里半周年庆的时候拍的。”

舞台边上的墙面被季少一简单装饰了一下，弄成了一个还算实用的小型照片墙。之所以说是小型，是因为上面的照片确实不算多，大多是店里办活动时候的留影，其中占比最大的是一些背景五彩斑斓的演出照片，也难为许向安居然能从花花绿绿的人堆里一眼认出季少一来。

“季少居然会吉他，好厉害啊！平时乐队表演你都会在吗？”

“没有没有，我闹着玩的。那天是乐队的吉他手睡过头了堵在路上，我就上去帮了个忙。要说会乐器其实小江江他……”

季少一话音没落，突然顿了顿。

“嗯？我刚是不是听到有人敲门？”

“我好像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幻听呢。”

江恪懒散的靠着吧台，无意间顺着季少一前去开门的背影瞥了一眼，瞬间警觉的站直了身子。

店门外停着一辆派出所的执勤警车。

怎么回事？

江恪扭头看向柏闻，后者显然也听到了刚刚被空旷的空间稀释掉一些的敲门声。但因为柏闻坐的位置是在酒吧一侧，所以从他的方向看不见门口的具体情况。

接收到江恪投来的有些严肃的目光，柏闻立马会意，放下平板同江恪一起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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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季少一第一次接待警察同志，毕竟作为酒吧这种夜生活相关的娱乐场所的经营者，遇到一些喝酒闹事的也是常事。每天来往的客人很多，总不能寄希望于每一位顾客都有个精神状态正常的好酒品。不过熟归熟，警察同志在这个时间来敲他的门，他也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负责人季少一先生吗？”

“是的，我就是。”

“季少一先生，我们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

负责询问的民警话音刚落，身后准备记笔录的同事一眼便认出了插着兜径直走过来的江恪，于是立刻开口打招呼：

“江队！”

江恪点点头，简单回了两个字“朋友”，一并概括了他跟季少一的关系，还顺道解释了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什么情况？”

“今天上午有位女士来我们派出所报案，说自己男朋友失踪了。我们了解到那位女士的男朋友是这里的常客，所以想过来跟季先生了解一些情况。”

“失踪？是有什么明显的指向性线索么？要不然是怎么判定失踪的？”

“失踪的是位画家，手上有个壁画的项目。报案人说，本来今天应该是她男朋友跟甲方约好验收的日子，结果今天上午甲方过去一看，发现项目做了一半，人却不见了，手机也留在那里没带走。甲方根据手机上的通讯记录联系上了报案人，报案人表示她这几天也没跟男朋友联系过，想了想感觉不太对劲，就报警了。”

“男朋友……画家……”季少一歪头简单思索了一下，接着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是那个画家洛川吗？”

“是的就是他，季先生最近见过他吗？”

“见过倒是没有，不过他确实是我们这的常客，也的确有段时间没来了。上次他来的时候，刚好跟我说过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

“那他上次来你这里是什么时候，你有印象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的应该要问吧台的工作人员，不过他是我们这的会员，可以查询消费记录，我这就给你们找，二位警官办公室里说吧，这边请。”

季少一侧身一让，示意二位警官里边请，随后便带头往二楼的办公室走。江恪回身想要跟上，却发现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柏闻，此时正若有所思的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