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严冬
“柏闻先生，请您确认一下笔录的内容，没有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好。”柏闻接过询问笔录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便拿起笔签了名。
趁着柏闻低头确认笔录的时候，程北看到江恪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他立马会意，接过柏闻手里的笔录后便站起身来：“那柏闻先生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带您离开。”
“麻烦你了，程警官。”
柏闻看着程北拿起自己刚才的笔录匆匆离开，趁着门还没关严的时候，他又发现江恪似乎刚刚在门口一闪而过。柏闻的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手底下的咖色桌面思索片刻，很快便明白过来。
程北一出门，便把柏闻的笔录递了过去，江恪接过之后把笔录上的签名跟手稿文件袋上的名字一对比。
一样的字体。
程北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询问，就看见江恪沉着脸，说了一句“我去跟他聊聊。”，接着便果断地推门而入，带起了一片环绕在他周身的低气压。
柏闻一直安静地靠着椅子等着，看着江恪进来也不意外，反而很平静地先开口了：“想问点什么？”
江恪已经见识过柏闻对这类事情的敏感程度，直觉他很明显已经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此时再旁敲侧击已经没有意义，江恪便不再绕弯子，直入主题。
他坐在柏闻对面，把手里拿着的物证袋搁在桌上。柏闻见江恪的神情如此严肃，便也端正了坐姿，但两只手仍叉握着放在交叠的腿上，看上去丝毫没有即将被问话的紧张感。
“这是你丢的那份手稿吗？”
“是。”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确定吗？”
“至少在我目前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我可以确定我单方面不认识他——他怎么了？”
“在你提供的那个沙漏摆件上，除了提取到了你的指纹外，我们还发现了这个人的指纹。根据目前已知的线索推断，这个人先是入室盗窃了你的手稿，回到家后没多久，就被人从楼上推了下去，坠楼死亡。”
“坠楼死亡。那么我现在是案件的嫌疑人还是关系人，江队长？”
因为柏闻这次过来原本只是作为江恪家被入室盗窃的案子的目击者，所以程北带他去的并不是询问室，而是一个没人的小会议室，之前的询问过程也比较轻松。此时江恪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归严肃，可柏闻不知是还没意识到各中关联对他的威胁，抑或是根本不在意，整个人倒像是忘记了自己还坐在公家的椅子上，神态轻松的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我们拿到了你的不在场证明，你的嫌疑已经解除。但我需要知道你跟这个人的联系，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去偷走你的手稿？他是怎么认识你的，又为什么知道你有手稿？”
“我的手稿算不上什么秘密，身边的很多同事朋友都知道。”，柏闻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江恪，紧接着他的目光便直直地撞进江恪的眼睛里。
他在担心。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柏闻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开始不自觉地回顾起跟江恪这刚满二十四小时的相处。江恪表面上是他的一个活泼且热心的新邻居，但实际上江恪对自己的感觉，似乎已经超出了他所认为的范畴，开始往更深层次的地方延伸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江恪小心翼翼地试探，就像……
“柏闻？柏闻！”
江恪看着柏闻不紧不慢地坐在他对面，听到严冬坠楼的信息不紧张也就罢了，居然还开始溜起号来了。最后江恪实在是忍不住，用手指轻点了两下桌面，示意柏闻集中精神。
“嗯？啊……不好意思，你刚刚问什么？”
“柏闻先生，现在是你作为案件关系人的问询，专心一点。”
“抱歉。”
“在严冬的家里我们还发现了其他作者的手稿，时间上可以往前追溯至少十年。这些手稿都被严冬仔细地收好了，存放在他的旧宅，目前看来他应该定期会去旧宅查阅那些手稿。但是根据目前的线索，我们还不能确定严冬收集这些手稿的目的，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手稿相关的线索。无论什么都可以，想到了就说来听听。”
“你说其他作者？”，柏闻沉默了一瞬。
“想到什么了？”
“我之前是写过一些东西，时间不长。不过当时的确认识了几个作者朋友，也交流过一些创作心得写作习惯，我应该是跟他们提过手稿的事，但那时一直都是线上交流，私下里没有见过面。”
“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知道吗？”
“很久没联系了，都是社交账号，我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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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北每次路过小会议室，都会不自主地伸长了脖子，好奇地透过窗子往屋里东张四望地看上几眼。一来是他实在好奇江哥跟他这个大帅哥室友到底是什么关系，二来是好奇江哥刚才突然的低气压到底是因为什么。结果没想到他的胡思乱想才刚开了个头，就被突然开门的江恪吓了一跳。
“查。”
刚巧站在门口的程北似乎是刚好遂了江恪的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就被江恪塞了一张字条。简短地丢下一个字，然后就急忙跟上柏闻想去送他下楼。
“我记得路，你忙。”
“那……那行，拜拜！”
“再见。”
江恪站在楼梯口没动，看上去似乎有点沮丧，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程北颇有胆量地凑过来搭腔：
“江哥，你好像有些舍不得哦。”
“干你的活儿去小同志，帅哥的事儿你少管。”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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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看了眼时间，接着叫上了宋征野和其他同事，准备去严冬的家——也就是他的现住址看看。
因为刚才被报告打断，宋征野调查的情况还没有说完，江恪就让宋征野在路上接着说。
“后来，严冬工作了几年，又生出了想回去写作的想法。当时他手里也有些积蓄，最后干脆从家里搬了出去，租了荣华小区的房子住。”
“那栋房子严冬一直在缴水电费，他这是租了多久啊。”
“一开始是租住，后来等他写作几年又有了些积蓄，再加上正好赶上房东家里老人去世想把老房子卖掉，严冬就直接把那栋房子买下来了。”
“从严冬现在的作品风格也能看得出来，他这一次写作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只写他擅长的题材。但因为这个题材现在已经不是热门题材，读者群也相对比较固定，所以严冬的作品只能说反响平平。他坚持写了几本，也算是积累起来了一定的口碑。但我们询问了几位跟严冬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他们说严冬总是喜欢拿自己现在的成绩跟之前的《千万修仙》做对比，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一点都不火，这种想法让严冬钻进了死胡同。后来机缘巧合下，严冬收到了作者朋友明珠送给他的《不见尘烟》的手稿。”
“明珠本名蒋明丽，严冬跟她是在之前的一次网站的作者交流会上认识的，算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后来蒋明丽准备移民国外，就把《不见尘烟》的手稿当成礼物送给了严冬，算是留作纪念。”
“可是严冬家里有那么多手稿呢，不会都是别人送他的吧？那这人缘可太好了。”
江恪刚才一直在开车，此时车子正巧被红绿灯拦下，江恪便借着这个空档开口说道：“手稿的原主我已经让人去排查了，根据手稿上的内容应该基本都可以确定原作。但时间隔的太久，有的原主退圈，有的换了联系方式，全部排查完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根据目前给我反馈的情况来看，有些手稿的原主表示，手稿并不是他们赠送的，有的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现手稿不见了，还有的没有手稿，原稿都在电脑里，所以自己的原稿是什么时候到了严冬那里作者本人也不知道。”
“这算什么，作家的收集癖？他收集这么多手稿，不会是要抄袭借鉴啥的吧……不对啊，那他直接看原文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手稿呢。”
“我觉得不像。”江恪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若有所思，“我昨晚大致翻了翻严冬这几年的作品，感觉行文风格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应该不是抄袭借鉴。至于他收集这么多手稿要干嘛，看来得去他家里看看才知道了。到了，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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