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车停在她面前,半降车窗,刚刚席间的发起者,或者说雪莉回国的根源对她爽朗一笑,“送你回酒店。”
“车还挺贵。”雪莉系上安全带,望着旁边用指甲敲打方向盘的女人,“你这几年过得不错。”
“你也是。”对方回敬,“现在已经可以给自己买最好最贵的表了。”
雪莉低头转了转自己手腕上的表,小巧又低调,在暗色下泛着光泽。购买它是她在纽约站稳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
“我希望你没请李极。”雪莉吐出一口气,终于在这个独立封闭的空间里说了一句真心话,“虽然我知道这是你的自由。”
“放心吧,我跟他交情没好到那个份上,”宋新仪一边看后视镜一边打方向盘,“而且我早就预留着你的位置,怎么可能叫他来。”
李极跟雪莉……或者该叫她的旧名,许静。许静拿到交换生名额后,二人就断了联系。过了一年多,在偶尔的电话联系里,许静听闻宋新仪和他有了工作上的来往,短暂公事一个项目。朝林就这么大,业内好公司数来数去也就这么几家,接洽是常态,碰见熟人实在不罕见。校友缘故,宋新仪和对方的关系保持得还行,所以许静才多问这一嘴。
车驶到酒店楼下,宋新仪挂挡停车,从后座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知道你会回来,邀请函我就没寄到美国去。”
许静接过,盒子是白色的,上面打着深蓝色的蝴蝶结,她的手下意识在盒子边缘摩挲一会儿,看着宋新仪:“上楼坐坐?”
宋新仪欣然答应。
两个小时后,两个女人一起瘫在床上对付请柬们,宋新仪还没有彻底完工,她在一边垫着书写,许静就在一边随意翻阅。
“你还挺认真,每张都手写,每张都不一样。”许静说。
“对啊……哎别跟我说话,又写错了。”宋新仪无语地把信纸揉成一团,又抽了张新的。
许静遂不理她,自顾自翻阅。又在一堆邀请函里随意抽取一封,展开看看。
这一展开,目光就顿住了。
看着那个遥远又似曾相识的名字,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念:“季霄。”
语言拥有横跨时间的魔力,当故人的名字在唇齿碰撞间出现时,它便能轻而易举唤醒沉睡的记忆,熟悉的温度,气味,乃至触觉都铺天盖地涌向她,将她拖拽回那个特定的时间节点。
季霄。
“你要去哪?我送你。”
车停在医院门口,又是他,季霄脖子上挂了个头戴耳机,一身黑漆漆的站在那儿。
许静身上还沾染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显得更加不近人情:“不用了,我回学校换身衣服就走。”
“走去哪儿?”年轻的男生往前一挡,就占据她全部视野。她往左,他便跟着往左,向右,他又向右。明明是张常年臭脸,许静却能分辨出此人的本性之顽劣,完全就是在逗她玩。
“我没时间陪你闲聊。”她拧起眉,语气冷硬,家教迟到不是小事,现在每一笔钱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她侧身躲避,手里的饭桶却不小心擦过墙壁,没盖好的盖子瞬间翻倒,里面剩下的粥液顺着淌到地上,有一些甚至溅到了她的衣服边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得极快,许静连忙去拾,被人一把拽住。力道太大,拉得她一个踉跄,
“你别来添乱了!”她猛地挣脱,怒意积攒到了极点,喉咙里喷出的声音沙哑又尖锐,
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除了胸膛的剧烈起伏,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季霄缓慢松开她,低声:“我去叫人来收拾,车上有纸,你先擦一下。”
随后他就小跑进了医院大堂,许静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米粒的鞋尖。
最后,她只是蹲下身将散落的盖子拧上,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