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上,司机方向盘旁边架着一台手机,画面中正有一条蓝色的线条直直往前延伸,目的地是某家医院。
“前方200米后左转。”
冰冷的电子播报女声在打表声中默默报了一路,除此之外司机和乘客再无交集。
于此时,一阵极其可爱的日语歌响起打破了这车途中微妙的平静。
司机师傅不受控地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座的男生。
大夏天的却穿着拉链拉到尽头的外套,还穿着配套的长裤裹得严实,脸长得漂亮,就是表情好像挂了霜,心情不怎么美的样子。
不过也是,可能是生病了提不起精神,不然怎么会晚上打车去医院。
“小伙子,怎么不接电话呀?”司机听这铃声响了有一会,不免有些好奇,“你大晚上的一个人去医院,你爸妈也要担心你的啊。”
郑锦星垂眸看着那不停跃动的可爱页面,没说话。
他并非是不想接,而是接了后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不是和家里人闹变扭了不想接电话?”司机语重心长道,“没关系,叔叔也可以帮你接个电话调节一下你们家里的关系,这都上医院了,没个监护人陪着也不好啊是吧?我看你应该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都没成年呢,有点叛逆期也很正常。”
郑锦星想说自己的爸妈还在国外,要是想管还管不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不断闪烁变换,轻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叔叔。”
接着还是滑动了绿色接听键。
“怎么了?”他率先开口问道。
司机也没想到这男生看起来冷冰冰的,结果对电话那头说话的时候比谁都温柔。
那头手机里隐隐传来女声。
司机恍然明白了,原来是自己心仪的小女生打来的,那能不温柔吗?
这要是放在校园里也不知道会俘获多少小女生的芳心。
太合理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洛时那带着郁闷和不开心的声音传来。
似乎还有点小心翼翼。
“我...去给你们带宵夜了。”郑锦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你骗人。”洛时笃定道,“你在这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其他朋友,晚上偷偷跑出去干什么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瞒着我们一个人偷偷去医院啦?”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的会很生气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电话那头停了会,然后又继续说。
“郑锦星,你个大笨蛋!知不知道我也担心你!你什么也不说,我会担心的!”
担心。
原来被担心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洛时也会有和他一样的感觉。
他正想解释坦白,司机师傅也凑巧地停车了:“小伙子,省附一院到了,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赶紧去看吧。”
“什么?我好像听到医院了,你是不是真的去医院了?是因为今天的晚饭不小心吃了虾米炒蛋吗?”
郑锦星开门下车,头还有点晕沉沉的。
“嗯,好像有点过敏了。”
“位置发我,快点!”洛时那头很是焦急,“你没有带氯雷他定吗?怎么要去医院这么严重?”
“因为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郑锦星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点哑。
“你到了医院先挂急诊等我过去,那你药呢带上了吗?”
“带了。”
“发冷吗?”
“我带外套了。”
“行吧,等我过去。”
“路上注意安全。”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笨蛋!挂了,我现在出门。”
*
洛时气冲冲打车出门到郑锦星所在的医院。
这一路上她既生气又担心的。
下了车后,她远远就看见了尚且灯火通明的医院,忙不迭就想跑过去。
但又在余光中瞥见下车路边一个蹲着的少年身影。
她停下脚步,措不及防和他对视起来。
路边环境昏暗,就算是蹲下身的郑锦星也不显得瘦小,就是看起来有点无助。
郑锦星眼珠漆黑,靠路灯映起两点光亮,一对小狗眼睛正幽幽地看着她。
有点楚楚可怜,更有点委屈。
洛时本来攒着的一腔怒火不知为何瞬间清零。
忽然间就一点气都没了。
心却好似今天下午看的电影一样难受,被什么攥得紧巴巴的,还有点酸涩。
这副模样不免让她想到小时候的郑锦星。
也是这么不善言辞,漆黑的瞳仁就这么默默地盯着她却什么也不说。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只是知道自己的行为让别人不开心了。
比如他只对她说英文这件事。
他只是害怕社交,害怕再被排斥,不会表达而已。
但为什么就连过敏这种事情也要逞强撑面子!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爸爸妈妈从小不在身边所以缺乏安全感就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大人一样成熟吗。
“郑锦星,你个大笨蛋!”洛时的眼泪又不自主在眼眶里流转,“生病了又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为什么不说,谁看病才一个人去医院,你可以叫老师,还可以叫我,还有马连阳啊。”
郑锦星站起身来,说话弱弱的:“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洛时牵起他的手往医院走去。
体温很烫。
比她的眼泪烫多了。
“你不说我们才更担心你。”她压低声音忍住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