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子瑟瑟缩缩,脚就是往前迈不动,老包叹了气:“刘婶子,这个门今天你是一定要进去的。”
也是。她逃不掉。刘婶嘴角都打了抖,还是老包一把将门推开,将她推进去的。
屋内,华越致远在矮榻上喝着茶,左右打圈的晃着脑袋,偶尔还咂咂嘴,好像那个茶叶是个顶尖尖的,醇香甘甜。
他的腿还真没那么疼了。虽然昨晚——
昨晚的回忆他刻意地埋进了脑子深处,谁也别想知道。
不过许景天的药膏是真不错,对他来说,没什么比缓解疼痛更能舒心的事儿了。他喝着小茶,见门被推开,拿眼角瞅了一眼,说:“把她拖出去。”
刘婶子视线从二老爷的脸上挪到了地上的二夫人身上:“她——她——”
刘婶子更哆嗦了,她双手扶着门边儿,像个晒干了的菜□□越致远见刘婶子迟迟不挪步伐,在那哆里哆嗦的,看着真让人来气!一股无名的火气‘噌’地被点燃,手卯着劲儿,用力地将手中的茶杯掷了出去——砸偏了,砸到了刘婶子的右脚边儿,便落了下去。
不过,豁朗朗的清脆音吓得刘婶子更不敢动了,她的脚边都是碎片,还是青花瓷的,反着光,那些边角上的尖尖好像随时都能从地上跳起来钻到她的眼球里。
她双腿肉眼可见的打晃站不住。
华越致远气急,吼一嗓子:“你是聋子还是瞎子,我让你把她拖出去听到没有!”他用手用力地拍着打着桌子,“你、听、到、没有!”
刘婶子的腿晃的跟两根竹竿子似的,华越致远的怒气熏了黑,眼皮用力地快撑到了眉骨,他扯着嗓子咆哮着:“我、让、你、把、她、拖、走!”
接着,他抄起手边的茶壶,向刘婶子使劲儿、使劲儿的掷去。
还是没扔中,砸到了刘婶子的另一条腿边儿。
刘婶子那副蛆虫模样,还是缩在原地,不动,这间接地刺激了华越致远的眼球,他不明白,他怒喝:“她不是一直欺负你吗?你不想报仇吗?”
刘婶子惊慌地摇着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有人给你撑腰,你都不想出头?不想把自己受过的气都讨回来?”
刘婶子眼睛都直了,还是摇头。
很阒寂,华越致远突然笑了,他的笑声是拐着调的,向上扬的,很诡怪。老包见着二老爷不太对劲儿,他眸子里明显有跃动的杀意和止不住的怒气。老包一把将刘婶子拽到身边,骂道:“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老爷这是给你报仇的机会,你还不要,你就活该被欺负。还不赶紧把二夫人带出去!”
刘婶子两手拢着,耸着脑袋耷拉着肩膀,像个生了虫子的歪木桩子杵着中央占着地儿,碍眼不说,还想将它踹的远远的。这一刻,在老包眼里,刘婶子是可恨的。见刘婶子还不懂,他又升高音调,说:“还不赶紧的将二夫人背出去!”
这回,老包没管刘婶子答没答应,他只知道如果在不出手,事情怕是难收场。
这南方不比北方,北方闹饥荒,只要给口饭吃,到处都是跟着你干活的人。于是,他推搡着刘婶子上前,刘婶子是个恨铁不成钢的,她的双腿宛如发烂的两根萝卜,动一步就要折了似得。再加上她的双手死把着门边儿,老包没办法,只能边抠她的手,边把话递到她耳边说:“你赶紧把二夫人背走,不然我也保不你!”
刘婶子终于动了,虽然是在老包的拉拽下。
老包看着刘婶子将二夫人驼上了背,步履艰难地一步步迈着出去,他适才偷偷松了口气。
华越致远看着刘婶子出去,胸口的起伏才缓慢了下来。
老包紧忙上前绕到二老爷身后,两手摁在他肩上,小心翼翼地捏揉着。“二老爷,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华越致远气的眼前都冒着白点,“她啊,就活该被人欺负!活该!活该!”
他每一声活该,都是咬牙切齿的,力度大的恨不得将刘婶子咬在齿上嚼碎了。
“是是是是,她不知好歹,有些人就是活该受罪,那就是她的命。这事儿要换做别人,不上杆子去出气?哎——”老包连连叹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你说的也对。”
老包的手未停,将华越致远的肩膀都捏揉的松快许多,他边揉边说:“在我看来,她就是个没福气的。这上杆子老爷明显的在帮她,饭都喂到了嘴里,她还不咽下去,那她被欺负就是活该,是命。没福啊。以后就不要搭理她了,那是她的命,绕不过去。”
“哼!”同时,华越致远又拍几下桌子,“我怎么就没发现刘婶子的胆子比那鸡心眼儿还小!”他的声儿没之前的大,明显的消气了。
老包很是认同:“这什么事儿过了头,就招恨啊。”
“要不是念在她做的饭还算可以——”华越致远又哼了一声,没往下说。他的气火明显灭了,老包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一点,终于,终于正常了。自从老爷从许先生那回来之后,脾气就变得怪不说,还很暴戾。
不过眼下,这事儿就算这么稳当的过去了。
可没想到,刘婶子并没有将小百灵送到厨房里头。很简单,她怕小百灵醒来时,找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