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有驻唱歌手唱歌,是很缓慢悠扬的抒情歌曲,每首歌结束客人们都会很给面子地鼓掌。
许伽宁戳着盘子里的薯条,心不在焉。
今天她一整天都频频走神,就连宋时冕嘴贱调侃她这是老年痴呆的前兆时,她都无力回击。
她安慰自己。
爱确实是会让人包容。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许伽宁终于舍得抬起头,还没摸清楚状态已经跟着人群鼓掌。
卢星洲被人拥着上台,尤然和寇霁在座位上领着大家给他起哄搞氛围。
“卢星洲!卢星洲!卢星洲!”
驻场歌手起身给他让位置,同时将手里的吉他递给他。
“这小孩真好,不怯场,越看越喜欢。”赵熙侧头跟范泓雨说。
“是啊,大大方方的。”
柔和的灯光下,卢星洲的浅色头发被照得晶莹剔透,显得他整个人毛茸茸的。
许伽宁看过去,蓦然和他对视上。
浅淡如同玻璃珠子般的眼睛轻飘飘落在自己身上,还没等她移开视线,男孩已经先转开。
他凑近话筒,垂眸用英文说道,“祝大家节日快乐。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送给我的好朋友们。”
“我爱墨西哥。”
卢星洲唱的也是一首抒情缓和的英文歌。许伽宁听过这首歌,但一下子想不出歌名,但副歌也能跟着轻轻哼。
她听得认真,也慢慢意识到,卢星洲其实没有他自己形容得英语很差吧。
许伽宁浅浅笑了下,只觉得这小子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可爱,比如撒一些很拙劣的谎话时。
手边的手机亮起,震了两下。
许伽宁划开,很有标志性的黑色头像边上缀着红点。
明明坐在自己旁边,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在手机上说。
搞得跟偷情似的。
宋时冕:【喜欢的人就坐在边上。】
宋时冕:【你居然还有心思对别的男人笑。】
几乎是看清那些字排列顺序的一瞬间,许伽宁立刻切出微信,生怕被其他人看见或者被摄像机拍到。
她身体下意识绷紧,悄悄环顾了下四周,所幸大家都被台上的卢星洲吸引了注意力,几个摄影师也主要在拍他。
不知为何,许伽宁想了想自己刚刚的行为,心里竟然真就生出一丝抱歉。
她垂头打字:【抱歉。】
她干巴巴地回了两个字,尽管她也不知道歉意从何而来。
身边的人身体向后靠,懒散靠在椅背上,好像始作俑者不是他一样。
宋时冕盯着那两个字愣了神。
看样子这傻子还真信了昨天他说的胡话。
还跟小时候一样说什么信什么。
夜幕浓重,城市也热闹起来。人很多,稍不留神就会走散。
当地人来来往往搬着守夜物品,将万寿菊花瓣铺满地面,一路通向墓地的小教堂。
墓地的氛围不像街道那般吵闹喧嚣,多了几分肃穆,蜡烛随处可见,随着晚风轻轻煽动火团。
许伽宁面前正站着一群人,冰冷的墓碑前摆上亡者生前的照片和喜欢的物品,亲友们坐在墓旁,笑意盈盈地跟他们说话,一位体态宽厚的男人正拉着手风琴,脸上是幸福的笑容,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过。
在这里,“死亡”这件总是被人当作“谶言”的事情,竟可以变得如此美好。
纵使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你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证明无法被抹去,和亲人,朋友,爱人的美好回忆也总有人替你记着。
就如电影里所说的,“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活着时热烈,死后灵魂才能沸腾。
要做的事要趁早做,要爱的人要趁早爱。
许伽宁的心湿漉漉的,她转头就看见默默站在她身边的宋时冕,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像以前那样,想跟他说说一些他可能听不懂,但她现在就是想说的话。
“我之前从来没过‘死’这件事。我觉得这是一件离我很远,但如果发生了会让我天塌了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她慢慢说着,周围很多蜡烛,隐隐绰绰照在他漆黑的眼底,倒显得他现在神情柔和,像个合格称职的聆听者。
“如果我死了之后,每年都有人来我的墓前唱歌跳舞,跟我说说话。”
“永远有人记得我,永远有人为我流泪。”
“好像也不错。”
她害怕被忘记。
出道前拼命练习,就是害怕没人能记住她。
有时候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怎样才会被人刻苦铭心地记住呢。
明星会过气,喜欢会失效,厌恶会淡去,就连老了还会变痴呆忘记重要的事和人。
人想要用永远记住些什么,怎么会这么难呢。
“你会忘记我吗,宋时冕。”许伽宁推口问出,她已经不在乎现在还在录节目。
被问的人似乎更不在乎,“应该很难会有人忘记你吧。”
“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让人难忘。”
虽然说的不是什么悦耳的话,但许伽宁很高兴。
“随便吧,你不会忘记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