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阿特拖出两大袋“垃圾”——这些天积攒的动物内脏，已经腐烂了，剩饭剩菜沤出了发臭的液体，和血水混合变得更加恶臭，从袋子破损的部分滴答渗漏。这些天他们一直再吃一头畸形的巨大野猪，蹄子、内脏和很多剔下来的畸变组织都装在里面，每袋都有几十斤的重量。阿特本想递给板三和猴子一人一袋，但板三一个劲儿朝卫先真努嘴，示意阿特把脏活儿累活儿给卫先真干。卫先真接过袋子扛到了肩上，又把另一袋也摞了上去。他完全不像他们所看到的那样瘦弱，似乎感受不到袋子的重量，也毫不在乎恶臭。

“你最好跟上了。”板三说。

卫先真安静的跟在他们后面，再也没有说话。

……

时间慢慢过去，张旭开始担心卫先真了。帐篷里只剩下他和绿头发的小美。张旭想知道具体的时间，站起来在帐篷里寻找钟表一类的物品。行军帐篷是长8米，宽5米的矩形，两边分别摆放6张折叠床，中间是装物资的板条箱，队员的私人物品放在各自床下，北边是临时厨房。窦一郎睡在飞艇里。

“你把我吵醒了。”金赞美在被子里闷闷不乐的出声。

“对不起，我想知道现在几点了。”张旭说。

“现在是11区的黄昏，黄昏可能在3点、4点、5点出现，时早时晚。所以现在可能是3点、4左右。”金赞美说，掀开被子。他穿了件“睡裙”，黄色的棉布料，无袖，露出来的身体部分上全是纹身，还有纹身也遮盖不住的各种伤疤。很多伤疤又长又狰狞，让少年的身体看上去像是缝缝补补的布娃娃——巫毒娃娃。金赞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和头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吃的。他穿着睡裙跑过去翻找饭盒，抓起凉掉的蒸饺猛吃的样子让他显得更加孩子气，四肢很瘦，一副没长开的模样。

“那现在究竟是几点了？”张旭又问。

“我不知道，你去问一哥，飞鸟肚子里有电子表。”金赞美说，“晚饭是5点钟，现在阿特和小利还没回来，就没到饭点。”他几口吃完了蒸饺，又在锅里翻找其它吃的。

张旭想了想，只好等其他人回来再说。他坐到了一个板条箱上，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吃饱饭的金赞美穿上衣服，坐在床上擦枪，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诗集，从第一句开始读：“从远……远古的，的墓……墓穴，墓……，昨天你说这个字怎么读？”

张旭说：“我从头教你吧。”他念一遍，金赞美跟着读。

张旭反思自己在初中时怎么没有读过这首诗了。这么美的一首诗，充满力量，他竟然没有读过。“……我仍有对于人类再生之确信。”他教金赞美读完。

“有不懂的再问我。”张旭说。他的视线落在金赞美的手指上。他看的不是纹身，虽然往手指上纹身对张旭来说很奇怪，想想就会疼，但，张旭看的是少年缺了几个指甲。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张旭想，太可怕了。张旭转移注意力，想点别的事情，他问金赞美：“什么是暗影操纵者？我听说你有超能力。”

金赞美从书中抬起头，说：“你有吗？”

“我见都没见过。我以前都不相信世界上有超能力。你真的有超能力？”张旭说，一开始没有发现在金赞美身后凝聚起来的黑影，直到它大得连帐篷里都变黑了。

张旭看呆了。巨大的黑影又浓缩成一团，变得更黑更具有实体感，和金赞美一起坐到了床上，伸出了两条短短的“腿”，摆动着，然后是更多长短不一的“手”和“腿”。张旭觉得它的形状很像一颗巨大的土豆，不停的发芽又缩回去，正在不停的生长。突然那些“芽”或者叫手和腿之类的东西变长伸进了地里，大团黑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地下钻出的数个黑色鬼影。这次它们具有接近人的形态，像是戴着尖高帽的鬼，让张旭想到黑无常。它们在变长变高，顶到了帐篷，把张旭围了起来。黑影们朝张旭伸出了许多只鬼手，吓得张旭抱住了头。

鬼影们眨眼间消失了。金赞美朝他扮了个鬼脸，说：“你不会和队长告状吧？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他继续低头看书。

张旭平复了一会儿心跳，刚才的自我保护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不过张旭忍着没说。他知道小美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这真惊人。我从来见过这种超能力。”张旭诚心诚意的说。

小美仍然低着头，说：“人们都害怕暗影操纵者，有些地方会把我这种人绑上火刑架。”

震惊让张旭说不出安慰少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