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为何不问问我,对你是不是也有私心呢?
几乎同一时间,温却邪就想起了这个问题。
“你到现在也没问过我,是已经有了答案,还是根本不敢问?”花错缓步走至温却邪身后,倾下身,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侯爷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考虑花某的安危也不迟。”
花错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答案,温却邪满不满意,但至少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温却邪施施然下了楼。
他看他行过踏板,走上码头,看他接受众多下属的躬身礼拜,而后和一众人等寒暄。
这其中,长身鹤立在正中间,轻履褐袍,蓄了一把美髯的中年人,应当就是现任自在盟盟主颜文涛。而他身侧那位一身锦衣,丰神俊朗,容貌和颜戟有八分相似,但神情明显更为傲气凌云一些,整个人的气质形态,倒和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南荇极为相似,想必就是新郎官,少盟主颜战,颜景迟了。
花错就这么斜倚凭栏,冷眼旁观。
直到颜戟越众而出,冲他遥遥地挥着手。
“阿兄,还不下来,在看什么呢?”花佳人在甲板上亦仰首问道。
他单手一撑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郎君是有什么喜事吗?”推着木轮椅的傅纵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举,给吓了一跳,面色讪讪打趣一句,“怎么一下子这么……意气风发了?”
花错拍了拍手,也有点意外:“阿傅?你怎么没跟着你家侯爷?”
傅纵横即道:“自然是留下来保护小娘子啊。”
花错轻‘唔’一声,蓦然又问一句:“你家侯爷可是觉得小娘子会遇到危险?否则怎么还特意让你留下来了?”
傅纵横摇了摇头道:“具体原因,侯爷没说。只吩咐我寸步不离小娘子左右。”
“寸步不离?”花佳人微扬声调,“你家侯爷是在保护我呢,还是监视我啊?”
傅纵横叫起苦来:“小娘子,你就饶过我吧,我就奉命行事而已。”
“其实你留下也好。”花佳人脸色一转,从冷艳艳变成了眯眯笑,“正好让我给你再施几次针,你的隐疾就可痊愈了。”
“小娘子!”傅纵横脸色大变,忙截断道,“医者仁心,你可是答应过我,绝不将我的隐疾……呃……这个……”他话题一转,“郎君,咱们快过去吧,继续磨蹭下去,我怕颜二公子要飞过……来了……”
正说话间,果见一人,如云间翔舞,叶上游戏的白鹤,衣袂翻飞着落在了船面甲板上。
一落地,颜戟连日常世家子弟的彬彬有礼都抛却了,直接扬声道:“花兄!得宝儿!一路可好?”
“青冥里一别,多日未见,颜二公子安好。”花错脸上展开一点真情实感的笑意,抱了抱拳道,“登了岛却未及时拜见,花某失礼了。”
“花兄这话可就见外了。”颜戟忙后退一步,终于恢复成了他一贯笑容清爽,光风霁月的世家子弟样,郑重一礼道,“若论失礼,我明知花兄早几日就到了杭州,却因诸多琐事缠身,无法亲自前去接你,景休岂不更失礼?”
“好啦,你们两个,别酸来酸去啦。”花佳人适时打断,环目四顾一圈后,才冲着颜戟盈盈一笑问道,“二公子,怎么不见三小姐?”
“小剪子啊……”颜戟脸上喜悦之色微退,喟叹一声道,“这说起来,还真有点一言难尽!”而后他用手一引,领着几人向码头行去的同时,亦压低声音道,“小剪子她,被娘亲关了禁闭。”
花佳人微‘啊’一声,急切道:“二公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花错则问道:“是被令堂责罚了?”
颜戟点点头,先回答了花错的问题:“我们这一辈,就小剪子一个女娃儿,所以爹爹和几位叔伯长辈,对她难免会偏疼些,诸多纵容。反倒是我娘,对她极为严厉。平日她要是犯了错,只要不被娘亲知道,每次都能蒙混过关。可一旦事被捅到了我娘那里,纵然我爹出面说情,也是该打打,该罚罚。”
“至于这次嘛……”他脸上露出一点尴尬之色,苦笑着道,“退思还记不记得,在皋涂镇镇郊,我们曾遇见过一对兄弟,出身江陵言家。”
“你是说言墨和言斋?”
“正是。”颜戟长话短说,简洁道,“那晚之后,小剪子把他们带回了逍遥岛。其实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在盟收留过他们这样处境的人,不知凡几。之前他们曾跟随家主言追来过盟里,岛上还是有不少人见过他们的。我们也只当他二人,走投无路之下,才投入自在盟,寻求庇护。可没想到,这两人之所以登岛,居然另有目的。”说到这里,他语音中透出一丝痛恨,“他们上了岛没多久,就借着小剪子的名头,去故意亲近负责酒务的酒怪杨老和他的表侄子赵荣。而后,趁机在喜宴所用的喜酒中下毒,竟然想一举毒杀所有来参宴的宾客。”
这一事态发展,连花错都吃了一惊。
他感叹道:“之前在杭州,我们正好遇到了贵盟的杨老。虽然曾有所猜测,但确实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虽说是家丑,但花兄和小娘子既然问起,景休也就不隐瞒了。”颜戟苦笑道,“父亲因为这事大发雷霆,处罚了十几个弟子。但人是小剪子收下并带回来的,她肯定逃不了干系,连我都被我爹教训了一顿呢。不过……算起来,她明日就可以出来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笑意变得情真意切许多,而几人也正好穿过码头导堤,走上一条贯通南北的宽阔大街。
至于原先在码头寒暄的颜文涛和温却邪等人,则早已先行乘轿马离开。
但,也有人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