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看温却邪彻底冷下的神色,风情韵色都占尽瞬间变成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内心暗叹一声,正色道,“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一向不喜欢被动,更讨厌被人暗算。既然他们那么想杀我,但一时又找不到机会,不如给他们制造一个,可以肆无忌惮下手的机会。”他不疾不徐道,“猎物近在咫尺,没有哪条鬣狗能忍住,侯爷我说的对吗?”
花错看温却邪脸色转了转,但并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自己的眼神极其陌生。
他怔住,好一会才道:“既然侯爷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应该不会反对吧?”
温却邪也没生气,也没不生气,只不紧不慢捏了捏手腕:“若本侯不同意呢?”
花错极其笃定:“侯爷会的。”
——这个冤家!
温却邪内心呻吟一声,但仍然冷着脸道:“你吃定本侯呢?”
“因为侯爷也想把人揪出来,不是吗?”花错向前跨了一步,余光斜斜一瞥一副低眉顺眼,垂头耷耳姿态,但明显竖着耳朵偷听的高和气,等对方懊恼地一拍脑袋,而后乖巧退出数丈之外,才安抚地拍了拍对方手臂,“我知道侯爷肯定也有部署,但两相比较,是不是我的办法更直接省事,兵不血刃?”
温却邪静静看着他。
西池,最初时,只有底部和西子湖相通,后历经几届官府将此处不断拓宽,又引入西子湖水贯注,这才有了今日周约九里,最宽处约四里的规模。
上林春这座名为‘水心殿’的圆形水殿,则位于西池的正中央。
殿分东南西北四个入口,从入口到正殿,分别有四条长约百步的双面空回廊。而四个入口之间,也是用长长的双面空回廊连接。所有的回廊都很讲究,廊柱朱漆彩绘,顶上均覆琉璃瓦盖。被日光一照,亮晶晶、金灿灿,好似万顷碧波落了无数金星,异常光彩。至于位于正中那座三层高的正殿,则更是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风不大,但还是将站在殿门台基上几人的衣发,吹得微微拂动。
温却邪伸手,抓住了花错被吹到身前的发带,手指在绣花上细细摩挲着。
他的手并不算秀气,也不文气雅气,但指甲干净,手指灵活有力。
自有一种荆州江汉,点检尊前,倒冠一笑的风骨。
这么有力的手指,奋起杀人时,是一件极可怕的凶器。但此刻摩挲着一根发带,竟无端给人一种尤云殢雨,色欲迷心的感觉。花错突然很想知道,当初是不是就是这双手,给他的龙吟枪编的小辫子。
就在花错忍不住想将发带扯回时,沉默良久的温却邪,终于问了一句:“花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觉得自己过于狂妄了吗?”
花错眨眨眼:“我这是艺高人胆大。”
“你一定要去?”
“我想去。”
“跟本侯翻脸也要一意孤行?”
花错想了想,忽然心下一动,神色也跟着一冷:“明明是侯爷看不上我。”
温却邪一时傻眼:“你说什么?”
花错垂下眼,拼命回忆着花佳人胡搅蛮缠的样子,但他很快发现,这模仿起来似乎颇有难度,遂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地撇了撇嘴:“不过一个水秋千,你就骂我狂妄,你这是不信任我。你死活不让我去,不就是觉得我武功低微,瞧不上我嘛。”
温却邪哭笑不得:“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会小心的。”花错看他神色有所松动,忙向他靠近一步,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几眨,“得宝儿还要我照顾,我还没帮她寻一个好夫婿,我爹的临终遗愿,我也还未帮他达成。虽然谈不上壮志未酬,但有生之年,确实还有许多事未做,我也不想衔哀于泉下。更何况,不是还有侯爷你吗?”他浅浅一笑,这一刹风华,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难以抗拒的魅力,“若我真有危险,侯爷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温却邪撇开眼,淡淡道:“你这是有恃无恐。”
花错笑得眼底浮花,咫尺生春:“侯爷仗义。”
温却邪转回眼,神色古怪地盯着花错,仿佛他有三头六臂一般,盯到花错心里开始发毛,他才将手中发带一丢,又恢复成了一贯轻狂玩世的样子,突然道:“本侯想吃面。”
花错愣了一愣,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一脸无语:“需要我给侯爷做吗?”
温却邪揽住花错肩头,带点欢喜又带点惆怅道:“今日本侯要是不提,你就永远想不到吧?所以,本侯只好挟恩图报了。”
花错即道:“好。”
温却邪一脸认真:“本侯没想好什么时候吃,想吃的时候,你不可以拒绝。”
花错心里怦地一跳。
温却邪把语音压得很低:“答应我。”
花错明知这就是个很可笑的圈套,更深知就算他什么都不说,甚至不同意,对方也只会调侃几句,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很想回答他。
他点点头:“好。”
温却邪也完全没有料到,但他反应极快,浓眉一扬:“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而后又喜滋滋补充一句,“敢反悔,本侯追你到天涯海角!”而后一扬声,“高和气,带那位参赛的伎人上来,本侯有话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