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大赖看了一眼手背上泛白的齿痕,再看她对弟弟展露的笑容,两厢对比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看了。
他板着脸,一只手就将躺在地上的提起来甩麻袋一般扔上马背,也不管还在愣神的小赖翻身坐上去夹马便跑。
跑了好一阵他才出完气似地放慢速度,这人倒是乖觉,不喊不挣,一点没有刚才咬他时的脾气。
嗯?不会死了吧?
大赖抓着她的后脖领子把人翻过来,看到她愤恨的白眼才心满意足地又把人翻过去趴好。
视线落在她背上,大赖这才认真打量她。
这女人的衣着很怪,既不是常见的隋朝人的样式,也不像西域人穿的,从没见过这样的,两条细瘦胳膊敞在外面,看起来比他们西域人还大胆些。
不仅样式怪,还很轻薄,趴在马背上能看清脊骨凸起的一条。
回想起刚才提她时的重量,大赖的眼里若有所思,不知道是隋人女子本就纤细,还是因为在这大漠中消磨瘦了,又或者二者兼有?
这样的人弄来做奴隶怕是也活不长吧,大漠可不是什么温和养人的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久,塔兰特尔只觉得大脑充血,肋骨都快断了,只喝两口水反而是幸运,不然颠这么久怕是又要从口鼻冒出来。
马停了,塔兰特尔还来不及高兴,身后的人一下去就把她夹在腋下,她脸朝下的视角从满目的沙土碎石晃悠到一汪清池上。
绿洲?
塔兰特尔刚反应过来,平静水面上的倒映就离她越来越近。
噗哈——
塔兰特尔呼出口鼻里的水条件反射地吸了口气,下一秒脑袋又被按进水里,一连串的泡泡从水里升起。
一连三次,他才慢悠悠地将她从水里提起来,声音恶劣地问道:“这下喝够了吗?”
大赖好整以暇地等她回答,不防她两颊鼓鼓,一支水箭直冲面门。
他俩离得近,大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褐色的领口多了好几块黑色的水印。
边上又是一阵猖狂大笑。
那人笑完还龇着大牙问:“哥,好玩吗?”
大赖提溜着手里的人,嘴里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好、玩,太、好、玩、了!”
听出他生气了,小赖想想劝道:“哥你可别把人弄死了,你要不是不喜欢就给我吧,我觉得她挺有意思。”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赖就想起她的区别对待,逆反心一下上来了。
“我捡的自有我处置,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小赖无意因一个陌生人跟哥哥争吵,他放低姿态摆着手后退:“好好好,你自己玩吧。”
他一走,大赖才没那么气,松开手里的人自顾自地洗了脸又喝了几口水,他大手在脸上一抹擦去多余的水渍,蹲在塔兰特尔面前好奇地拨开她脸上的湿发。
然后就这样好半天没有动弹。
大隋的女人比他们西域人白他是知道的,但是白成她这样,像羊脂一样的还从没见过。
更别提她的脸,洗去沙土后,美得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就是瘦了点,两颊微陷,下巴尖得跟没吃过饱饭似的,嘴唇更是苍白。
大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地又把她拎起来,到了马边,他背过去摸索了一阵,接着一个脸那么大的馕落在塔兰特尔怀里。
“吃!”
塔兰特尔捧着这还有细微麦香的馕看了好几眼才张开嘴试探地咬上去。
这馕做得扎实,经过烘烤又风干了几日,那硬度打在石壁上都得邦邦响。
大赖看她那能在自己手上留下印记的牙齿在干馕面前节节败退不由地笑出声,他还以为她多厉害呢,结果连块馕都征服不了。
塔兰特尔又瞪了他好几眼,她实在折腾得没劲了,偏偏这馕也太扎实了些,转了好几圈除了糊上一些口水,馕连个皮肉伤都没有。
大赖笑够了终于出手抢下馕,一用劲摆成两半,将露出的柔软些的内芯递给她。
看她鼓着腮帮子吃得卖力,噎得两眼翻白直拍胸口也不舍得吐就知道她在这大漠里吃够了苦头。
大赖咬下一大口干硬的馕皮,用力地咀嚼几下对着水囊喝了几口又递给她。
“喝吧。”
塔兰特尔也不管他之前的戏弄,毫不客气地拿过水囊往嘴里灌,干巴的馕终于顺着水滑进喉咙落入胃袋。
就这么一口馕一口水,在嘴里混合到能够吞咽的地步就往下咽,空荡了十天的胃逐渐填满,塔兰特尔才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终于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