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半年,人精似的熙泰早就摸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轻易就能捅到熙蒙的内心深处。
熙蒙的手握了又握,修剪齐平的指甲深陷掌心。熙泰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利刃,一刀一刀精准地插在他心上,直到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眼看熙蒙在自己的言语打击下心神失守,熙泰才收起那攻击性十足的表情换成副虚假的友好。
他凑近熙蒙的耳畔,眼神却直指车里端坐的其他人:“你就没有想过,你我联手赶走其他人,我们是亲兄弟,我愿意跟你一起分享她。嗯?”
熙蒙浑身一震,眼睛里涌出痛苦。
他不是没用过这个方法,只是曾经答应他的人没了。那个一直给他遮风挡雨,连喜欢的人都要靠他守护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熙泰正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他而心生得意,下一秒,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他的臂弯:“他们,也是我的亲兄弟!”
冥顽不灵!
熙泰脸上表情骤然阴狠,如果不是看在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上,如果他不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亲人,他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
看他们的情况不对,塔兰特尔还是坐不住地打开车门。
她刚起身下车的动作就是一顿,回头看向被仔仔紧握住的手腕哑然失笑。视线从仔仔、阿威和胡枫脸上一一扫过,不意外看到他们的紧张、担忧和排斥。
“放心,我只是去跟他谈谈,不会走的。”
她说得坚定,车里三人才不再像看守财宝的巨龙一般放她下车。
剑拔弩张的两人因为她的闯入又冷静了下来,他们一齐看向她,两双眼睛情绪迥异。
熙泰眼里是极具侵略性的偏执和占有欲;熙蒙眼里却是深沉的愧疚和挣扎。
熙旺死后,熙蒙就开始更像他了。
塔兰特尔睫毛颤动,强忍着心酸避开他的视线去看熙泰。
“有什么事吗?”
熙泰瞥了眼熙蒙,脸上表明了想单独谈谈,他伸出手:“跟我来。”
塔兰特尔垂眸,她无比熟悉这双手,熟悉它的触感,熟悉它的温度,熟悉它带来的快乐和安心。
手指在身侧蜷缩一下,她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搭上去。她直接朝旁边走去,示意熙泰想聊的话就跟上。
伸在半空的手僵持着,明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却像举了一个世纪之久,以至于他觉得整只手都麻木且沉重。
还未站定,她便忍不住先开口:“你找我到底想说着什么?”
说什么?呵,他还没开口就已经被拒绝了,他还能说什么,控诉她无情离去,还是质问她心中是否有他的位置?
“人我帮你救出来了,你就这么报答我?不声不响地搬走,连句话也吝啬吗?”熙泰真想看看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怎么能如此迅速且冷酷地和他进行切割。
塔兰特尔微微仰起脸,那张看了无数次还是会被惊艳到的脸上没有抱歉也没有不舍。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不是吗?”
“我想要的,也包括你!”熙泰一时失控地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深陷其中。
其他人立时想要过来,又被塔兰特尔一个眼神制止。
“熙泰,最开始你看中的是什么难道你忘了吗?”
她的话像把重锤敲在心上,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用各种理由编织的假象。
熙泰惊得瞳孔止不住地震颤:“你都知道,一直以来……”
“是,我都知道,当你用不纯的目的接近我就不能怪我反过来利用你,你自己不也清楚吗?”
心中猛然出现的绞痛让他问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利用?你说那些都是利用?我们之间,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糖衣炮弹、甜蜜陷阱,他一次次地加码骗自己都是为了得到她的心以便更好地操控她。最后发现,所作所为全出自真心,原来真正落入陷阱的,是他自己。
“或许有过吧,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她满不在乎。
“为什么不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熙泰的崩溃和疯魔让塔兰特尔开始挣扎,她的胳膊快被他抓得失去知觉了。
“熙泰,做人不能太贪心。”塔兰特尔皱着眉头劝他,“太贪心就会像我一样,抓紧了也留不住。”
熙泰忽然两手一收将她压在怀里:“不,我不是你!你失去了熙旺还有熙蒙,还有他们!而我!失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已经几双手齐出将两人分开,熙泰被迫吃了几记老拳,但因情绪过于激烈完全不知道谁下的黑手。
塔兰特尔按住护在她身前的胡枫,语气平静地对熙泰说出最后一句:“你错了,你还有钱。”